【國發會地方創生團隊】在台北巷弄裡一棟老房子,走上狹窄的樓梯,來到「SYAX夏和光文化制作」的辦公室、影像空間,兼課程講座場地,在台北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小小一塊空間要發揮最大的功能,而在台北工作多年的黃約農,心裡常想的卻是在廣闊的部落山林裡盡情發揮他的攝影專長。

SYAX是泰雅族語「光」的意思,SYAX的發音接近「夏和」,成了「夏和光」命名的由來。「成立『夏和光』除了需要接案養活大家,更重要的是可以持續做我們想要做的創作。」黃約農(Dumas Temu)是泰雅族原住民,他選擇在都市裡構築他的部落夢。

原住民是黃約農關注的重要議題之一。(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轉換跑道,改用鏡頭關注社會議題

在台北當了七年警察,黃約農32歲那年有了離職的念頭,他明白這個年紀想要轉換跑道不像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有那麼多試錯空間,必須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在當警察的時候,他就有機會接觸到很多社會議題,也因為喜歡攝影,還獲選過文化部的藝術新秀,他心想也許可以從攝影出發,繼續投入自己關心的議題。

踏入專業攝影之初,他就決定不走主流路線,而是找門檻較高或較少人投入的領域,例如進產房幫產家拍攝生產過程。他喜歡有現場感、在地感的題材,於是他拍客家聚落、原住民部落,「自己周邊關心的東西就變成想要拍的東西。」黃約農鎖定故事與內容開發,將品牌定位在人文紀實。

「夏和光」聚焦土地、人文議題。(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入山系列,紀錄大霸尖山高山協作員

真正開始記錄部落是在2019年,他回憶當時有個拍攝大霸尖山的計畫,大霸尖山是泰雅族的聖山,而對他來說又有著不同的意義,因為他媽媽就來自大霸尖山的清泉部落,那裡也是他小時候熟悉的地方。他坦言長大後就很少去母親的部落,有一次回去,他在路上向一位大姐問路,結果那位大姐看了他幾眼說,你是不是某某家的小孩?那個瞬間讓他覺得既感動又慚愧,這麼久沒回鄉,但部落族人都還記得你是誰。「回到部落去,跟部落有一些真實的互動,會產生一種奇妙的效應。」他開始覺得應該用行動建立自己更多的部落經驗。

入山系列多以黑白方式呈現,黃約農認為太鮮豔的顏色反而是種干擾。(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黃約農的表哥是高山協作員,於是他帶著攝影機跟表哥一起走進大霸尖山,拍攝他們工作的影像。許多登山的人都知道高山協作員有多麼重要,他們主要負責山上的食材運補,以及高山嚮導的工作。他挑出一張照片是拍攝高山協作員揹著大背包往山裡走的背影,「我覺得做地方創生缺的就是拿著相機跟他們一起走進去的人,這個行動很重要。」他說。

拍入山、拍大霸尖山,成為他很重要的創作主題,甚至辦了一個入山系列的攝影展。後來當地的小學還請他回去演講,讓孩子更認識他們的聖山,尤其常常附近中小學的畢業典禮就是去大霸尖山,「我希望讓他們記得自己從哪裡來,記住這座山,以後不管你跑多遠都不會忘記,因為它就是精神上的象徵。」他體會到紀錄高山這件事更大的意義。

泰雅族的聖山大霸尖山。(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建立都市裡的原民議題影像社群

透過攝影,拉近了黃約農和部落的距離,是不是也能讓其他在都市工作的原民朋友也一起拿著攝影機走進部落?在台北設一個故事採集基地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形,國發會的「獎勵青年投入地方創生行動計畫」則促成了「晴光影像基地」的誕生。

黃約農帶「晴光影像基地」的學員到台北街頭練習外拍。(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運用這個計畫的獎勵金,他開攝影工作坊,帶學員走進部落做影像紀錄,並且舉辦成果發表。他思考的是,很多年輕族人不是在部落長大,如果讓他們直接回去,很難有親近感,但是當做攝影工作、要記錄人的時候,必須和被攝者進行溝通,這時候影像便成為和部落之間的媒介。

學員到部落進行影片紀錄實作。(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晴光影像基地」第一期招募了6位學員,其中一組前往台東長濱和新竹五峰實地拍攝,學員Claire分享了她在新竹五峰第一次親眼看到抓豬、殺豬的過程,那是原住民的一個傳統文化,當部落裡有重大事情要慶祝的時候,就會殺豬辦感恩祭,這讓她感受到傳統家族之間一種緊密連結的關係;而到台東長濱又是另一種情境,當地有許多從各地移居來的人,雖然彼此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卻有一種家人的感覺。走訪兩地之後,Claire決定要以「家族」作為她的作品主題,就像她覺得自己雖然在身分上是漢人,但始終覺得血液裡有另一個神祕未知的世界。

黃約農(左)和學員Claire(右)討論攝影作品。(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這也像是從計畫裡意外延伸出來的結果,原本黃約農設定的對象是住在都市裡的原住民,但後來招募到的學員裡也有漢人,他覺得這樣也很好,「工作坊只是一種形式,更重要的是在都市裡形成一個關心原住民議題的影像社群。」

在城市累積能量帶進地方

夏和光團隊也連續兩年接下「世界母語日」的拍攝案,他們瘋狂地在一個月內跑遍台灣各地原住民部落拍攝大約20支影片,而且因為都是不同語別,還不是拍完回來就可以剪片,得先聯絡十幾位族語老師給他們看過。當時團隊動員了十幾個人、分三組進行,甚至每一組都會找一位族人帶頭,來減少溝通成本並爭取信任,就這樣在群策群力之下,才終於能順利在世界母語日活動當天播放影片。

夏和光團隊走進部落拍攝「世界母語日」影片。(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執行過程中,雖然不一定都能去到夥伴自己的家鄉,但是大家都接觸到更多不同部落的文化,最後彼此還會在會場相聚、一起觀看影片,「我蠻喜歡那種感覺,我們透過這個案子,也去過蠻多不同的部落。」黃約農一邊說、一邊期待著今年的名單揭曉,想知道又可以去到哪些地方。

回想起來,他很慶幸自己當初離職後沒有決定直接回部落,因為他認為當時的自己能量還不夠,也無法為家鄉做些什麼。正因為留在都市裡,他才能認識更多盟友,有更多資源,儲備好自己,進而幫助家鄉有些改變。

「晴光影像基地」開設攝影課程,培養都市青年到地方做影像紀錄的能力。(夏和光文化制作/提供)

「我們的計畫比較特別,大部分地方創生都是在當地,我們的精神是培養都市的青年回到地方。」黃約農下了這樣的註解,他設想如果中間沒有了那個橋樑,就很難和部落產生比較扎實的連結。而最終不管是他自己或者其他夥伴,他都希望大家不要忘記自己從哪裡來,即使身在台北,也可以為家鄉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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