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水田營造棲地，永續蘭陽平原的水鳥天堂

夏季的蘭陽平原，四處可見割稻機忙著收成稻米；再過一星期也要收割的農田主人林永發，在壯圍的新南村，種稻超過70個年頭，看著今年的好品質，臉上洋溢滿意的笑容。

「我的田有『田董』，就是這樣而認識哲安。」老人家口中的林哲安，是社團法人宜蘭縣生態農業發展協會的理事也是「新南田董米」的負責人，襁褓中隨著父母由臺北移居宜蘭。從小在生態豐富的鄉間長大，讓林哲安對宜蘭、對大自然有著深厚感情；兒時父母帶他到臺南看黑面琵鷺，更讓他從此愛上賞鳥。

林哲安解釋，臺灣的位置正好位於水鳥遷徙的必經之地，東北季風帶來候鳥之時，正逢蘭陽平原水稻田的冬季休耕，一片汪洋，順勢接住這些南下的鳥類，使得蘭陽平原長久以來成為重要的候鳥棲息地。然而在雪山隧道開通後，宜蘭快速開發，農地不斷消失，棲地減少而破碎，鳥況不復以往。

透過賞鳥，意外取得保育試驗基地

對林哲安而言，「鳥不見」是他心底不能忍受的景況。某次日常的賞鳥行程中，他在新南的水田發現一隻董雞，開始蹲點觀察。農田主人官燿金好奇地與他閒聊，發現兩人在生態上的理念相近，決定將4分多的土地無償借給他嘗試，林哲安就此踏上鳥類棲地的保育之路。

「我在賞鳥過程中察覺到，一塊地有草有食物，鳥會比較多；」於是在他手中的第一塊地，採友善環境耕作，田埂保留雜草，並將米糠丟進水田當食物，鳥的數量增加了，果然證明這樣的操作可行，同時卻也發現，鳥會移動，這片田區顯然不夠大，進而找到擁有2.3甲地的林永發和林振德父子。

當試驗的水稻田面積越大，林哲安擬定三大方向，一是不能使用農藥和化學肥料，二要進行棲地的營造和管理，三是守護大面積且連續的土地。以往農民收成的稻榖直接交給農會或糧倉以量計價，在耕地面積小、期待產量最大化的農民心裡，即使對慣行農法有所質疑，也不敢貿然嘗試改變的損失；於是林哲安訂定以面積計價，且高於行情，保證農民的收益，令農民安心施行友善耕作。

高齡80多的林永發，每天依然在稻田、菜園穿梭，他提到董雞會發出低沉的叫聲董、董、董，於是農民稱牠為「田董」。「哲安對我說，我們的米叫『田董米』好不好？」於是，保護水鳥的「新南田董米」誕生。

水稻過肥，就像人累積太多脂肪而易生病

從小跟著父親一起務農的林振德，在稻米只有一年一穫的現實中，很早就過著斜槓人生，無論在外的事業多繁重，農事忙碌期間，他一定回家幫忙；隨著父親年紀越長，粗活都在他手上。「以前稻子開花後，要噴3次農藥，噴完回家馬上全身洗乾淨，因為農藥很臭。現在不只不用噴藥，連肥料都省了。」

林哲安認為，臺灣的田區普遍過肥和用藥過多，他在執行友善環境耕種後，最大的突破是減肥，原本懷疑的農民，後來卻有一樣多的收成。「當你對土地施放過多肥料，水稻會急著長大，就像人類身上累積很多不必要的脂肪，過肥讓米粒不透光，口感較鬆散；」反之，肥料少的稻米，生長時間拉長，米粒晶瑩剔透，Q彈好吃。

友善環境耕作的田區有了，再來是棲地營造，不同的鳥類需要不同的環境，水位管理、米糠施撒、田梗植披經營，都是獨立在友善環境耕種之外的任務，目的是讓鳥類可以來棲息。然而老一輩農民對棲地營造的接受度比較低，在他們的觀念裡，稻田就應該單純種植水稻。幸而有了「國土生態保育綠色網絡建置計畫」的支持，成為說服農民的力量。

遠處秈稻田的另一端，深綠色高於稻子的植物形成一條廊帶，種的是野薑花。「那是一個比較高的隔離帶，可以讓不同的鳥種減少警戒心在其間棲息、覓食；很久不見的小秧雞，這兩年都回來了。」林振德說，父親對寬田埂不太接受，特別是野薑花越長越多，但他倒是願意與生物分享整個環境，「住家前被福壽螺吃掉的這塊，之前有水的時候，很多水鳥都來這裡，我們坐在家旁邊就能賞鳥，何樂而不為？」

友善水鳥的水田面積持續增加，但有些鳥種就是不會選擇新南，於是林哲安將合作田區繼續向外擴展到五十二甲、內城和季新。他強調，保育的尺度很大，不是一個村幾塊田就能看到成效；「鳥類的消失很不一樣，當環境產生變化，鳥類數量只有微幅減少，卻會在某一個時刻點，雪崩式降至低點，不給人類任何的準備時間。這就是我們要趁這裡還有鳥的時候，先把環境保護起來。」

依不同類別保護營造合適棲地，讓鳥種得以維持

五十二甲和內城的指標物種是小水鴨，牠雖非保育類物種，但在臺北度冬的數量，短時間內由上萬隻驟減至千隻，宜蘭地區仍維持在500隻。林哲安說，小水鴨對棲地要求不高，海邊或內陸山城都有機會現蹤，因此在靠海的五十二甲溼地以及淺山的內城，都有度冬的小水鴨。

水稻田之外，在季新則是與魚塭合作。養殖業有放水曬池的習慣，而成為候鳥喜愛的泥灘地，特別是林哲安口中「傲嬌」的鷸鴴類。這些鳥類春季北返時，水田都已插秧，鷸鴴類只選擇開闊的泥灘地，曬池的魚塭成了最佳棲地；這些腳短、不會游泳的鷸鴴類，超過一半是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紅皮書近危的鳥種，包括大濱鷸、紅腰杓鷸、黑尾鷸、紅腹濱鷸等。季新的魚塭每年雖然只有30天合作期，卻為過境候鳥提供合適的休息站。

房地產交易看板充斥鄉間，忽有人問起附近的土地行情，林振德睜大雙眼，笑問：「要買地嗎？歡迎和我們一起作友善！」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