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舞作經得起多少歲月的考驗？《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是周書毅一場漫長且浪漫的藝術實驗，它克服了不僅僅是時間，甚至還有空間的距離。
2023年秋天，這齣16歲的舞作將以嶄新姿態—《波麗露在高雄—那座山》，探索更高更遠的聚落。以山林為景，以大地為舞台，用不搭台、不架燈因地制宜的方式免費在公共空間演出，並邀請大家跟著舞蹈一起去旅行。
時間回到2006年，周書毅正前往高雄展開駐地創作生活的列車上，耳機隨機播放了印象樂派作曲家拉威爾的樂曲〈波麗露〉。這首以三拍子節奏基礎，打著相同節奏小鼓，主旋律不斷重複至終了的樂曲，與列車行進中的風景，以及心境是如此契合，讓周書毅決定將這份感動發展成舞作。
2009年，周書毅帶著完成的作品《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前往英國沙徳勒之井劇院參加比賽，並獲得大獎。然而卻在得獎回國後，開始存在嚴重的焦慮感。
「曾經也認為劇場是唯一舞台的我，投入過許多在劇場的演出，但始終都覺得一直在同個地方打轉。」他開始懷疑難道表演只能在劇場發生嗎？藝術有沒有可能離人群更近一點？身為創作者的他也發現，因為劇場演出空間有限，如果沒有人邀請，自己也沒申請到，演出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少。於是決定走出劇場！
廣告
用四年的時間 練習出走
「如果舞蹈對於我而言有這麼多觸動，那我要如何把觸動帶給別人？」
2011年，周書毅展開「舞蹈旅行計畫」，帶著《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走出劇場去拜訪不同的城市，免費在公共空間演出。開始練習在人來人往的日常生活空間讓表演同時存在；練習讓人們停下來欣賞——笑或哭、選擇留下或者離開；練習去觸發生命對於藝術好奇的主動性。
漸漸對於「距離」，周書毅有了更深的領悟：人們與藝術可以有多靠近？自己在從事的事會不會離人們很遠？「我覺得我們一直都把藝術門檻設定得太高，但有時候藝術其實可以完全沒有門檻，即便有，也可以Just jump！只要建立一個方式，讓人們勇敢跳進來。」波麗露選擇以不搭台、不架燈因地制宜的方式演出，也是為了消除這道的門檻。
周書毅提到波麗露所從事的「藝術拜訪」類似選舉，因為選舉就是到處拜票，只是政見換成了藝術，目的希望大家來投藝術一票。這過程當中最令他感到驚奇的是小孩，「我總是被爆棚的Energy（能量）所震撼，小孩的反應永遠比大人多，而且直接。甚至舞者只要一做動作，他們就會笑到翻或尖叫，完全沒有偶包，真心希望每個人在長大後，都能保有這樣自然去面對喜歡事物的樣子。」
廣告
因為是戶外演出，所以表演結束後常常會有觀眾直接走上前與舞者交流，甚至還會買飲料慰勞舞者。這些經驗非常有別於劇場，在劇場裡觀眾通常無法近距離接觸舞者，而波麗露卻意外打開了一種自由的藝術交流通道。（延伸閱讀：高雄各地輪番起舞的《波麗露在高雄》，在下淡水溪鐵橋轉出大樹的黃金年代）
一個年輕舞團如何能夠一直從事免費演出的藝術推廣？「那時候感觸很深，原來要有力氣去推廣藝術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經常遇到經費與經營的瓶頸，最後是靠募資平台，我們才有辦法撐完最後一年。」2014年，舞蹈旅行計畫就在累積了60場時畫下休止符。「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一點點遺憾，因為當時設定的目標是用藝術去拜訪台灣每個地方，但我們還有地方沒去，例如桃竹苗、嘉義、屏東和離島。」
2024年《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將走遍高雄
2020年周書毅受邀成為衛武營首位駐地藝術家，並被賦予深入在地，創造藝術與生活連結的任務。不只在衛武營裡與不同形式的表演藝術碰撞，也在各地辦工作坊，推廣表演藝術、現代舞讓更多人認識。蟄伏已久的「舞蹈旅行」概念，因2021年開始的「波麗露在高雄」計畫再度復活。
廣告
身為編舞者與計畫發起人的他開始拿著高雄地圖，騎摩托車到處尋找適合演出的場地。「十年前我曾在高雄駐地創作，再度回來，發現城市的藝文氛圍進步緩慢。不能說沒有進步，但藝術始終存在於殿堂裡。」周書毅踏查了高雄三十八個行政區域，彷彿回到當初舞蹈旅行計畫希望跳遍台灣的初衷，只是這次的目標是高雄。（延伸閱讀：「文化的客廳」衛武營 探訪總監簡文彬最愛的秘境―捷運6號出口）
擅長用舞蹈與世界溝通的周書毅，一直以來都關注著人與社會環境之間的關係，經常以創作行動去探討公共議題或叩問生命的本質。「我媽最喜歡我波麗露這個作品，因為她覺得我總是排一些黑暗的舞蹈，擔心這些嚴肅的作品不容易被大眾喜歡。」雖然跟媽媽解釋能帶給人感動的除了娛樂，其實還有省思等不同的元素。
「但我媽根本不管這個，她就想要開心，或許波麗露這齣作品真的帶給人們歡笑的力量，我承認這大概是我最彩色的一部作品，其他像討論都更、人權、不義遺址……這些都是比較嚴肅的議題。」周書毅始終無法忽視這些與生命習習相關的課題。「有一天我收到林懷民老師的訊息，他說希望波麗露有一天可以去工廠演出，因為高雄的工人需要看看波麗露。」在波麗露的彩色糖衣下，其實充滿了「打破階級」的企圖心。
廣告
向山行 更高、更遠、更老、更難
《波麗露在高雄》，2022年4月到6月帶著一群在高雄的獨立舞者，與左營高中舞蹈班，跳出衛武營，拜訪了高雄14個行政區、演出28場及推廣工作坊11場。計畫最終目標是在2024年達成走完高雄38個行政區的宏願，「以前曾經搭4、5個小時的車到台東跳波麗露，現在範圍只要在高雄就好，雖然有時開車也很遠，尤其山區。」2023年《波麗露在高雄》的主題是「向山行」，預期將是計畫中最難的一年。
除了更高、更遠，也讓接觸波麗露的年齡跨度更大了。「我們在那瑪夏舉辦工作坊，是學員平均年齡最高的。」雖然山路讓人暈車到不行，但下車後接觸到的當地居民以及風景，又會再度讓人充滿動力。
那瑪夏這場工作坊學員很多都需要坐輪椅或拄拐杖才有辦法行動，一開始先半哄半騙才讓大家順利緩緩移動到活動場地。這堂課從坐著開始，先慢慢伸展打開關節、認識肌肉，舞蹈才能慢慢展開。接著進入《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的第一段練習，情緒釋放。從走路到聲音到舞步，每位長者都打開了自己不可思議的表演，有憤怒、歡笑、瘋狂，甚至還有一位婆婆演唱了布農族的收穫歌。」
廣告
周書毅認為，「無論我們以什麼方式帶著藝術走入生活，能夠交流的，就是從彼此生活長出的滿足與開心。我們將舞蹈的藝術能量帶去，意外在過程中也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感動。」就像在那瑪夏那個特別的早晨，看到了生命充滿著許多可能，原本不想動的雙腳緩緩前行，甚至表達了自己心中的情感，也學著將仍有的力量分享他人。
在這個追逐場地規模、表演團體名氣、參與人次的藝術嘉年華時代，能夠被鮮明記得的藝術場景似乎被稀釋得越來越少。
認識《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這齣舞作的人，會知道它擅長把表演帶入日常生活場域，一些光想像就很有趣的場地：車站、美術館、公園、廟宇、教會、停車場、自然地景、城市的某條大街小巷......這些非常態的展演空間，開啟了人們對於日常場域運用的重新想像，也讓藝術主動進入人們的生活。在這些充滿不確定卻非常有機的環境所發生的表演往往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今年秋天，一起跟著《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向山行，以舞為引，一起去去探索高雄更高的聚落，接受山的款待。以大地為舞台，在那些看見山的地方跳舞，也讓更遠的人都能感受舞蹈帶來的力量！（更多活動資訊）
廣告
*本文作者：港都認識王，Fion Tsao
更多藝術感受
活動資訊
波麗露在高雄—那座山
時間：2023年9月9日（六）至10月29日（日），每週末
地點：衛武營榕園廣場、黃埔新村、大華國小籃球場、大社保元宮、內門紫竹寺、仁武古文物公園、那瑪夏國中籃球場、那瑪夏大光教會、甲仙親水公園停車場、多納風雨球場、角宿天后宮、田寮月世界、桃源國小、大愛原民文化園區
活動查詢：活動官網｜波麗露在高雄IG
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