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北科技城的另一面，行動保存農田、砌石步道，發現快慢自如的遺落農村

與新竹市一溪之隔的竹北，在高鐵與科學園區的帶動下，成為全台翻新速度最快的城鎮。短短二十年間完全改變了六家平原地景，從前才幾百人的里湧入了幾千個青年人口，卻也沖淡了客家文化與民俗生活，歷史只能在城裡的蛛絲馬跡中尋找。

從高空看竹北，大樓叢裡出現的六家古厝群與新瓦屋聚落，記憶著饒平客家人渡海來台開墾的故事。文史工作者趙叔（劉兆書）指著地圖上不起眼的嘉興路，這條古老的小道是從前南來北往的唯一要道，舊路在棋盤街廓裡顯得蜿蜒不守規矩，為道路依附六張犁圳水路系統開展的痕跡。

因為先民開鑿六張犁圳灌溉三百七十多甲田，使六家地區兩百多年來搖曳著金黃稻浪風景，並成為台灣重要的米倉。

短短二十多年之間，竹北湧入二十多萬人口，傳統生活型態劇烈改變，連神也無力阻擋。來到十三伯公福佑宮，因為失去可守護田地的伯公們也住到了「伯公公寓」，一座廟裡供奉多尊神明，大家輪流揹「值星帶」當主神，從對待神明的敬愛態度，可見人們想方設法留住思念的傳統生活，也為有田有海有科技的城鎮留下笨拙且可愛的角落。

走入竹北東海里，路上電線桿綁上許多廣告，上頭都寫著誠徵農地，農田已成了地皮。只知現在的竹北，大樓風比九降風還要強烈，誰還記得土地上的種作，原先是一片澄黃稻田？

這裡是竹北最後的良田，也是璞玉計畫（現名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特定區計畫）的開發預定地，為了保存消逝的農村，在地人組織竹北璞玉自救會，期盼在這個時代還有人懂得農村的價值。

科技城裡尋找遺落的農村

來到東海田保存運動核心人物田爸（田守喜）的家——正確來說，這裡不是他的家，因為他位在頭前溪畔的祖田老早被徵收，現在是兒十一公園。「以前說徵收就傻傻地被徵收，」田爸當時在台北出版社跑業務，中年思念起腳踩土地的生活，於是在東海里租了三甲地種田，每年二期稻作一期春麥，養活一家人。

「東海是外祖父母的家，以前父親開碾米廠時，我經常跟他騎三輪車到農家收穀子的地方。」踩在泥土裡，不用農藥的良田，田埂有清新的草香，而圳溝灌溉的水，百年來都是來自大霸尖山。只是抬頭仰望的風景不同了，遠方高樓阻擋了視線，很多事都看不透了。（延伸閱讀：竹北的魚寮不無聊！從果園、釣魚到餐桌料理，解鎖走讀聚落的無窮樂趣）

田爸想把田種回來的行動，當地人並非全部支持，有人說他是做戲，叫他「假農夫！」正在田間除草時，騎機車來的人遠遠朝他這樣大喊。沒有「恁仔細」（客家語四縣腔的謝謝之意），開發撕裂了彼此。

田爸的固執成了一座燈塔，追尋共同價值的客家青年，不約而同聚集在東海里。打開清華大學團隊出版的地方誌《犁頭山水話》，學生走訪調查農村文化，發現近百年歷史的復興碾米廠裡，有座全台少見使用水力驅動的「水礱間」，而住在隘口有位近百歲的老農夫，在數十載耕種的田地裡竟建造出美麗的石駁坎……。

「難道科技業才是唯一的出路嗎？用時間歲月建構的環境，一旦被摧毀就再也無法恢復了。」在東海里從事土地教育的羅文君無奈表示，面對美麗的良田，有人走入鄉野記錄失落的文史，有人在帶孩子玩土地教育，用行動找答案，希望可以翻轉被拍板的命運。有機會經過竹北，別忘來東海里，看看這可能稍縱即逝的風景。

榮譽步道師的砌石手藝

來到竹北隘口，頭前溪堤下的小村落，平緩起伏的丘陵地上，一層一層石駁坎築起的牆，裡頭是正抽穗的綠秧。這是九十五歲榮譽步道師阿祥伯（謝見祥）用青春歲月打造的石頭城，護守著上世紀傳統農村遺留的絕版風景。

阿祥伯出生在新竹關西下南片，小時隨父親種田種茶，習得一身農事技能。長大來到竹北頭前溪畔，在堤防外的河川地開墾種作，上游河川地質挾帶大小石礫，墾地得用上沙扒與挖樁，移除堅硬石礫，而石頭也成為免費的護田建材。

在水泥不多見的年代，在山坡開墾的農民多懂砌石，就地取材在田邊築牆，防止土坡流失崩壞，也作為鄰田的界線。在漫長歲月裡，阿祥伯隻身蓋起自己的石頭城，完全沒有使用水泥，石頭與石頭間的咬合卻緊密牢靠，全靠經驗老道的雙手摸石，找到吻合的形狀與角度，才能把一塊塊毫無相關的石頭，堆成渾然天成的石駁坎。

阿祥伯辛勤勞作的手，滿是厚繭痕跡，特別突出的指節如紐裂樹瘤，這雙「老鷹之手」也不吝惜傳授知識給後輩，使護田工法用於手作生態步道，把最後的農村記憶留在土地上。（延伸閱讀：6條新竹縣必訪步道 沐浴檜木林、訪泰雅部落，在巨木的故鄉舒展身心）

*本文作者：李佳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2夏季號《小鎮的101種生活》，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新瓦屋客家文化保存區
地址：新竹縣竹北市文興路一段12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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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