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台東的天空湛藍沒有一片雲,無法直視的太陽光灑落在活水湖面上,把寧靜的波紋照出幾條閃動的光影,岸邊的大葉欖仁樹蔭下,五六個人席地而坐,正專注討論些什麼——這裡是「台東帆船學校」的基地,「校長」是在阿根廷出生、西班牙長大的小飛(Federico Davicino)。

「我很早就想在台灣創立一個帆船基地。」聽起來是個有些小眾的瘋狂主意,更何況還是來自一位外國人,必須在不熟悉的國家、用不熟悉的語言,說服在這座島嶼上,長期將水上運動冠上冷門或危險標籤的民間與官方。這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回頭看小飛歷來的決定,挑戰自我並不是第一回。

回想起青少年時第一次開船,「很享受那種與大自然合而為一的感覺!」後來成為帆船選手,周遊於各國當帆船教練,偶然來到台灣旅行,發現這裡的海很美,卻找不到帆船資源,從而觀察到台灣對於水上運動的消極,「那時候我想要一些挑戰,認為來台灣好像還不錯,很多事可以做。」於是,二十五歲的小飛就帶著一本《初級中文》,以及在中國北京生活了四個月的中文,落腳台東都蘭,不久開了一家「海角咖啡」,遇上廚師夥伴,事業發展比預期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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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挑戰,傳播帆船教育與態度
對一個早已習慣四處跑的人來說,穩定才是一種冒險。
小飛沒有忘記他的帆船基地夢想,「但是很多人都跟我說在台灣做不起來。」起初,他曾開設體驗課程,推廣帆船運動,誰知在這個視覺優先的年代,不少人其實對帆船沒有多大興趣,只是為了拍照、上傳社群媒體,彷彿快門喀嚓的那個瞬間,自己就掌握了航行的技巧,「雖然可以賺錢,但跟我的初衷不同。」小飛更加確定,自己要做的是「教育」,帆船不是拍照打卡,而是一種運動、一種生活,需要長時間的投入。

直到今年,台東帆船學校已經五歲,不少孩子每年都來報到,訓練場域從活水湖進階到太平洋,全國比賽也抱回了佳績。
小飛坦言,「滿開心的,本來以為要花十年才能看到成果。」更開心的是家長也跟孩子一起成長,「今天海上訓練,有三個媽媽划獨木舟跟我們出去,平常她們都在岸邊空等,現在也想一起探索大海,跟孩子有共同話題,這個轉變很棒!」

五年之間,小飛觀察,國內面對水上運動的心態,由保守恐懼逐漸打開心胸。其實海洋、山林並不可怕,「應該學習如何與大自然相處,把自己照顧好,做一個負責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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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運動基地也在全台各地陸續萌芽,小飛樂見其成,「我有一些學生從長濱過來,長期下來,家長覺得一直往返太遠,考慮在當地成立一個基地,我舉雙手贊成,整個台東的帆船發展不是一個人的事,有更多人一起投入,這個才是我的目標。」(延伸閱讀:從海平面的視角看世界,乘上獨木舟認識新北海洋,令人著迷的水上翱翔風景)
申請場地跑公文,與政府的拉鋸戰
雖然目前帆船還是相對冷門的運動,「我不認為推廣是很大的困難,不管做什麼都一樣,總是要人家慢慢認識你。」那從事帆船教育最大困難是什麼?小飛不假思索:「制度。」
舉例來說,「活水湖要提出申請才能使用,起初規定每天要發一份公文申請,後來放寬到一個月申請一次。但是假設今天天氣不好,要改明天上課,這個就不可能達成,因為跑公文需要兩三個星期,程序太慢了根本趕不上變化。」好在,經過長期爭取,縣府再次放寬條件,「今年開始,直接給我們半年的自由,好很多了!」與政府打交道,有時像在不同時區,會有一些「時差」。

說到公文,小飛深吸了一口氣:「那個不是中文,是一種神祕的語言。」長期寫申請、跑公文、送文件,「我的中文進步超多。」他好氣又好笑地說。然而,重重困難都沒有澆熄他對帆船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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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帆船的魅力在於「不可預期」與「不斷對話」,「我們沒有辦法控制風怎麼走,但可以讓自己隨著風走,跟風聊天、仔細觀察,利用各種技巧順風而行。」
帆船學問其實富有人生哲理,雖然海裡來風裡去,難免疲憊,皮膚曬傷也是家常便飯,但透過帆船讓自己化為大自然一部分,是難以言喻的美麗經驗,那是一所無邊際的學校。(延伸閱讀:從旅人變「回琉」,揚起風帆迎王去)

*本文作者:高嘉聆
順遊台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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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帆船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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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家瑀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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