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小時日曬後轉酸為甘，九蒸九曬的北埔酸柑茶

作家劉還月和女兒劉於晴用紅茶和虎頭柑，愛物惜物、九蒸九曬，釀出時間的甘甜。

三合院裡洛神花、佛手柑、廣東萊姆做的檸檬紅茶正曬著冬日暖呼呼的陽光圍牆的蛇瓜長長地垂落在紅磚，幾株石蓮、仙人掌長在牆上一方土上。北埔山林裡疏疏落落的幾間三合院，屋前屋後幾畝菜園，山徑轉彎處寫著「救荒本草堂」、「野寨山村，避秦以居，我們向草木學習生活的樸實與華麗，向時間學習生命的沉靜與壯麗。」

這是曾經創辦《常民文化出版社》、出版一百六十多本書的作家劉還月結束出版社後，跟老父親還有女兒劉於晴十年來耕耘出來的一片天地。

三合院旁一棵老龍眼樹，樹下通往果園、菜園的石徑旁，立著一座日本時代清水陶的小廟，廟裡供奉著山神爺。清水陶小廟是從前劉還月做田野調查時蒐羅的文物，「現在回到它原本該在的地方」劉還月從這裡開始，慢慢整理荒了十多年、一千一百坪的山。開山時，發現的錦蛇窩，劉還月也不驚擾牠，只在旁立著「當心動物」的告示牌。

門外稍有動靜，兩隻狗吠叫。劉還月這才從山上下山探門，他剛從恆春山上做完田野調查回來，忙著修剪樹枝、拔草。「這是杜鵑園，長著原生種杜鵑。」劉還月在廣闊的山林田野種著許多種原生植物，讓這些植物回到原本該生長的場所。（延伸閱讀：山城北埔膨風茶的故鄉，不只有雋永茶香）

園中一年四季都有花，十一月中開著山芙蓉、花開三次的洛神花仍盛放。「這棵是白牡丹，可做藥；那棵是蘭嶼林投。」劉還月帶著初次到訪的客人先走一遍園子，一邊介紹他的家族。水塔前立著一座石頭土地公廟，是劉還月二十多年前在三峽骨董店買的，據說小土地公廟原本在龍潭，現在在「救荒本草堂」歸位。

「救荒本草堂」名稱來自劉還月讀了明永樂四年（西元一四○六年）朱元璋第五個兒子朱櫹所寫的《救荒本草》一書，書裡寫明許多食用植物的功效。「這本書所寫，啟發我回到鄉下的價值，」喜歡讀藥書的劉還月在五十歲那年買下這片土地，帶著一老一小回歸山林田野生活，開山闢路之餘耕讀寫作。

攝影：林保寶

園裡的柑橘種的不是一般的柑橘，而是虎頭柑、佛手柑、南庄橙、廣東萊姆。才剛做完田野調查回家，劉還月立刻摘取廣東萊姆，塞入紅茶製作「檸檬紅茶」。「酸柑茶只是客家茶的一種。用廣東萊姆做的伯爵茶非常清香，」劉還月挑好時間，不會錯過。

相對於劉還月的「救荒本草堂」，女兒劉於晴就以「於晴小農作」作為網路行銷的品牌。劉還月手書，以「於晴小農作」為橫批，「於此草木生」「晴天花果成」為上下聯的嵌名門聯，清新可喜。

「這是南庄橙，」劉還月指著園裡一棵果樹說：「枝很粗大，這是原生植物的象徵。」南庄橙很酸的果實拿來做酸柑茶，經過日曬一千小時與在甕內時光的靜置，轉成甘味。劉還月與女兒劉於晴製作的酸柑茶，起碼經過半年日曬，轉酸為甘。酸柑茶或廣東檸檬紅茶全都小量生產、製作。「少量便沒負擔，酸柑茶或檸檬紅茶耐久，就算賣不完明年變陳茶更好。」劉還月一點也不擔心銷售。

「這可以吃，」他隨手摘取園中的甜肉桂葉放入口中，園裡有六種肉桂。小徑旁為明年育種留下的仙草開花，果園裡小小一塊田地，種著一些地瓜葉、絲瓜、幾樣蔬菜，全都少少的，種來自己吃。田邊的三株筆筒樹也是劉還月種的。園裡四季不同作物適時生長，「我不做違背自然的東西，」劉還月說。

香果、油柑各種一棵。香果結的果實跟蓮霧很像，但比蓮霧更香，唯一缺點是果子成熟後容易爛，市面不容易見到。「油柑是客家早期常見的零食，」劉還月說。一片山黃梔開在香果與油柑之間，單瓣的山黃梔也是原生種，早期用來染黃豆腐。

回到三合院，一樣精彩。劉還月推開「於晴小農作」木板門，左側房間擺滿瓶瓶罐罐，全是劉於晴到日本讀書前做的醋，「洛神醋」、「楊桃醋」、「李子醋」、「廣東檸檬醋」琳瑯滿目。做醋後的廣東檸檬又拿來運用，重新揉、捻、曬做成果乾。可以直接吃，也可拿來泡茶。老櫥櫃旁角落裡的甕，酸柑茶正裝在苗栗土做的甕裡，等待熟成。甕裡還裝著陳皮、大豐草，一批廣東檸檬紅茶剛入甕。

「酸柑茶，一月開始製做，九蒸九曬後，七月入甕。」劉還月說：「一年茶、三年藥、七年寶。」時光是最珍貴的風味熟成要素。

客家人惜物，很多食物都是廢物再利用。如果酸柑太酸不能吃，過年就拿來「壓」神桌，還是酸，於是取它的酸與茶、中藥結合，經過日曬、蒸煮轉為甘。不但愛物惜物，還與實際生活直接連結，劉還月說這就是客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