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就是描寫眼前這片拉庫拉庫溪流域。這條路全段稱為八通關越嶺道路,東端是瓦拉米步道,布農語malavi的意思是跟著我一起;以前在山上,長輩總是對著孩子說,跟著我一起上山狩獵。」
沙力浪是文化部走讀臺灣「走!讓書本帶路」經典路線活動,東臺灣南花蓮的領路作家,他提到,由清領到日治初期,玉里是東部的重鎮,當時為了鼓勵民眾移居開墾,總兵吳光亮開闢了八通關古道,由西部翻越中央山脈,沿著拉庫拉庫溪北岸抵達玉里。日治時期,因沿著稜線闢建的清古道過於陡峭,於是在溪流南岸再闢較和緩的道路,也就是瓦拉米步道。布農語malavi音似日語的蕨,此處又是全臺蕨類最密集的地方,於是有了蕨之路之稱。
歷史的道路上,處處有先人的智慧
進入步道不久,沙力浪指著邊坡的月桃,對獵人來說,動物會食用月桃,有月桃的地方容易有獵物出現;對婦女而言,葉面絨毛狀的月桃,是天然的生理用品,在海拔較高的地方,婦女則使用松蘿。而松蘿還有保濕保鮮的功能,早年高山的族人取鹿角賣給漢人,就是以松蘿包覆鹿角傷口,由年輕人奔跑到玉里進行交易。
低海拔山區容易出現不可食的姑婆芋和可食的山芋,沙力浪教導大家如何以葉形和特色分辨,避免誤食;而姑婆芋的汁液則可作為蜂螫蟲咬的消腫止癢劑。「菇婆芋生長在潮濕的溪溝處,也是動物聚集的生命豐碩所在,特別是山豬喜歡食用它的塊莖和紅色漿果;因此,族人認為懷孕婦女不適合來到姑婆芋生長地,更不能砍除,象徵胎兒也會隨之流逝,我相信背後的意義應該是溪溝濕滑危險,以姑婆芋警戒孕婦注意安全。」

進入步道的第一個日治時期遺跡平臺,曾是山風駐在所,沙力浪帶著大家注視解說牌的老照片,所長妻小與保姆以及隘勇和工友的合照,就是駐在所的編制。當時日本政府為了管控山區,每5公里設一座小駐在所、20公里設置較大的廳舍,包含醫療和雜貨販售,這一路到八通關的大水窟,計有超過40座駐在所。
經過山風一號吊橋繼續往山裡走,路幅較先前略窄;早在日治時期,已有規畫將此道路拓寬為車行公路,國民政府來臺後,定為新中橫預定道路,後因環保意識抬頭而放棄興建,成為玉山國家公園的步道之一。
以多元視角認識山林文化
布農語asik的山棕,是族人作為掃帚的材料,取其中心長條狀嫩葉綑成一束,用力抖動讓葉片展開後編製,即為掃帚。「每個族群都有射日的故事,布農族的故事和山棕有關。」沙力浪說道,傳說中太陽是一對兄弟,他們輪流出現,整天都是白晝;一次他們相約見面,空中兩個太陽造成大地乾旱。一名婦人將孩子放在樹蔭下去工作,被烈日曬成蜥蜴,孩子的父親為了復仇決定射日;在追逐太陽的過程中,找不到遮陰效果強的樹葉,直到發現山棕,於是以山棕搭建工寮遮蔽,成功將一顆太陽射下變成月亮;「布農族很多的神話故事,都暗藏著知識在其中。」

這趟走讀的終點來到山風二號橋,沙力浪指著橋墩表示,整條八通關古道,只有這座橋的兩座橋墩以水泥建成,橋身下半部的鐵線是日治時期所留下,讓人在山林中與百年前的歷史建物交會。而不遠處的青剛櫟樹幹上,留有黑熊爬樹的爪痕,歷史人文與自然生態,豐富了瓦拉米步道的旅程。
沙力浪認為,文字有很多的想像空間,讀者會透過自己的生命經歷引發想像,進入實際空間可能產生不一樣的看見,重新再閱讀書本會更為深刻。而帶著讀者或遊客導覽,對他而言,就像過往長輩對晚輩口述一樣,讓故事得以被持續說下去。

「山林不只有自然生態,現代人享受山林提供的健康,或是拍照打卡,但它還有不同族群的命名與涵義;」他解釋,在布農族的射日神話中,太陽被射下後,成為月亮而留下傷疤,嘉明湖是那面檢視的鏡子,而非只有大眾所稱的天使眼淚這個稱呼;而玉山除了是東北亞最高峰,也是洪水時代布農族的避難處。「我希望提供讀者與遊客不一樣的世界觀,當視角不同,生命會更多元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