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利益誰說的算？給地方創生團隊的利害關係人互動指引

最近的一個事件係在地人向各界反彈地方創生團隊的作為，直指彼此的對地方利益的理解不同，更沒有做好妥善的溝通。看著網路所掀起的論戰，我想既然我們都不是當事人，建議第一步就是別在彼此的「動機」上多做評論（這樣只會傷了彼此為地方好的心）。但是在作法上，大家可以建設性的提出下一步，共同避免再有這種最後陷入各執一詞、沒有輸贏的窘境。

這篇文章想借題發揮的起心動念是透過書寫，找到一個承接過往社區營造經驗、加速推動地方創生的觀點、作法與工具，促進更多人能投入相關工作。畢竟，同溫層說大其實不大，說小它其實非常的小。希望我們都能一起努力為地方利益盡一份心力。

究竟，地方利益誰說的算？則是我在這篇專欄的任務。延續上一篇專欄《企業就應該成為地方的萬靈丹嗎？驅動地方創生的關鍵究竟是？》中介紹的英國卡蘭德發展基金（CCDT）個案，以及我在KPMG安侯建業開發聚焦地方需求的永續城鄉三要素分析架構作為一個討論基礎，提供地方創生團隊在利害關係人溝通（Engagement，或稱商議、合作的議合）上的指引與建議。

三大要素呈現地方過去、現在，還有發展瓶頸

整個概念就像我們每一個人站上體重機之後，看見自己的身體組成都不同，KPMG永續城鄉三要素也是這樣子的邏輯，每一個地方的組成都不一樣，而所需的創生策略就更是不一樣。在KPMG永續城鄉三要素的分析架構中，我將一個地方分成三要素，分別是生命、生活與生意。

生命指的是依循著當地歷史脈絡下所累積的人文與文化資產；生活指的是當地特殊的自然地景與氣候；而生意指的則是在地的產業與特產。

體重量完之後，通常重要的就是解讀的環節了。像我就是典型的肥胖人士之一，而在這樣子的現況下，我們就要進行問題的挖掘，也就是要問「胖下去會怎樣？」、「瘦不下來可以嗎？」我想答案會呼之欲出（讀到這裡，請不要把答案說出來，我還不想面對現實）。當我們用這三要素解讀了地方的過去到現在之後，如果一個地方持續性的沒有人口增加、在地產業產值持續下降、環境遭到破壞等等，那麼我們也是一樣的進入挖掘問題的環節了，問：「人繼續少，好嗎？」、「產業沒落了，行嗎？」（我想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只不過，挖掘到了問題之後，重點是要辨別瓶頸（為什麼改不了？）、鍛造改善策略（怎麼做才是更好）。然而，當團隊對地方做了一些解讀與詮釋之後，在邁開行動的步伐之前，我們必須先停下角度的想一想：是否盡可能地廣泛地納入利害關係人的想法與回饋？

雖然，每次向地方創生團隊提倡「利害關係人議合」時，偶有地方團隊給我一臉「你不切實際、不食人間煙火」的表情，最常聽到的回饋是：「創業已經夠忙了，在這個時候費盡力氣進行利害關係人溝通，豈不是越弄越忙？」、「根本就不會有共識啊，還有可能會被吐口水」、「要溝通多少人？到民國幾年？」......，這些都是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不過這讓我想到了我在紐西蘭參訪社會企業時看到不同凡響的社區再造（Place-making）、利害關係人議合（Stakeholder Engagement）。

從基督城重建的漫漫長路，看利害關係人議合

2017年我有機會跟著社會企業世界論壇（SEWF）的腳步，到訪紐西蘭第二大城市（南島第一大城）有「花園之城」美名的基督城，這次論壇的主題聚焦在毛利文化與南島語系原住民的討論之外，再來就是強調基督城在「震」後的重建經驗。基督城在2011年的時候經歷了一場規模6.3的大地震，而因為震央非常的淺層，所以讓基督城一瞬間滿目瘡痍，造成千人傷亡等級的重大災害。

​​​​​​我無意再花篇幅講述地震的可怕，重點是我在2017年參與論壇時，意外地加入了一場基督城的導覽。那時候我心想：「怎麼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重建的進展感覺起來有點不如預期」，而在那一場導覽當中，讓我看到了一個利害關係人議合的典範。

當時的導覽人員跟我們自問自答地說道，在震後公私部門花了非常大的力量，希望盡可能的向利害關係人蒐集意見，找到彼此重建基督城的一個共同想像。那次參訪的細節是真的記憶模糊了，但每當翻閱到當年的參訪筆記時，看到筆記頁中大大的記號寫著：「原來利害關係人的溝通，可以歷時這麼久，如果是台灣……」我望著筆記本當中那個「台灣……」之後就因為原字筆斷水而沒有寫下去的文字，想必大家心中都知道要幫我加油添醋什麼吧？在台灣，不用說7年，幾個月之內沒有恢復到一定的程度，抱怨聲就會此起彼落了吧！

我時常拿這個案例分享給想要投入社區營造、地方創生的朋友。畢竟，為在地利益出發的行動，在沒有廣泛溝通的情況下，可能不是少了隊友（支持者），而是多了敵人（反對者）。紐西蘭可以歷時這麼久去傾聽彼此的想像，我想那不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而是我們投入地方行動時，我們把地方利益放在什麼樣的層次上。

事隔多年，除了紐西蘭的案例放在我心中念念不忘之外，我加上了近幾年的想法，整理了三個「不」來談談地方利益如何藉著利害關係人議合呼之欲出。

地方利益，「不會」取得一致的共識

曾經有一個團隊動力研究上的理論—麥當勞理論。也就是當不知道要吃什麼的時候，只要有人說出麥當勞（隨口的一個點子），就會開始有不同的建議了。什麼意思呢？也就是有時候人的慣性讓我們要先聽到一些想法的時候才會有反應，甚至反對。所以，要取得一致性的共識，本來就是某種程度上的不切實際，這也不是我提倡利害關係人溝通的原因。

我都鼓勵大家放下希望一次取得共識的壓力，若我們把利害關係人溝通定位成是一種分享觀點、搜集意見的過程，說不定會得到更多意外的回饋與驚喜。因此，不要因為被拒絕、否定而感到灰心，我們更看重的是願意「提出來討論」的行動意識。

地方利益，「不該」拒絕任何聲音

我建議把利害關係人溝通當作另類（或者更複雜）的市場調查，你不只是要搜集潛在消費者的意見，更要知道地方關係人、合作夥伴或者供應商在哪裡，甚至探詢他們的想法是什麼。所以，不要拒絕任何可能的意見來源，反而可以促進大家對你計畫的理解。

至於那些拒絕跟你互動的利害關係人？記錄起來！這也是一種溝通與表達。在我輔導地方行動團隊的時候，我非常看重一個指標，也就是地方溝通的廣度與深度。捫心自問，我們能否掌握在地的利害關係人（或團體）甚至能夠說明清楚我們跟這些人的互動程度？以及頻率？想像他們就像政治劇情片當中計算各自陣營票數的大白板，是的，我就曾經建議過地方行動團隊製作一張這樣子的大地圖，看看能碰上多少利害關係人。

地方利益，「不是」誰說的就算

當胸懷提出來討論的意願、沒有企圖馬上有共識的平常心，甚至在溝通對象上也不會那麼容易的「話」分你我的時候，第三個「不」所要表達的意思是溝通的方法與形式，我所謂不是「誰」就說的算，意思是要鼓勵地方創生團隊將這些凝聚地方利益想像的行動化為文字或者任何形式的媒材，好比說影片、報告書、刊物等，甚至讓這些溝通、搜集意見的過程成為你對外「再」溝通的素材，這樣才能吸納更多人的想法，甚至是邀請到更多人一起協作。這樣子出版的心態也才能彰顯：「地方利益不是誰說的就算，我們要歡迎搜集更多意見」。

地方創生根基於地方利益、並以透明為本、再以時間為師

礙於目前顧問工作的忙碌程度，我雖然沒有在第一線的地方上進行耕耘，但關注這個議題的我，在業餘時間也與幾位青年朋友共同成立了社團法人台灣浪潮協會並擔任其常務理事。這個協會的宗旨是企圖在前述我為大家展開的永續城鄉三要素分析法上，更進一步地為地方創生團隊發展一套對外揭露的工作指引，為此，團隊開發出了一套名為Value Demonstration Guidance for Place making Projects（VDGPP）揭露框架，期待能提供地方創生工作者在相關專案的規劃與執行上，能夠彰顯這一系列溝通的過程。

投入地方行動是一趟漫漫長路，撰寫這篇文章仍呼應開篇的初衷，我希望能在過程中承接過往社區營造前輩們的經驗，凝聚更多實務工作者的意見，推進這個小小的同溫層一起為更有建設性的觀念、知識與工作方法展開下一步。（延伸閱讀：企業就該無條件支持地方團隊？解密企業與地方的理想ESG關係）

地方創生，真的不是地方創業。創業談的是奠基在市場為前提，創生要根基於地方利益，過程中更要有利害關係人議合的心態，並以透明、公開為原則，凝聚更多的同路人。最後，就讓時間作為我們的導師，讓一切往前邁進吧！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