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相機記錄我們的島,柯金源的紀實攝影,為環境努力到最後一刻

因為喜歡攝影,柯金源自年輕就開始記錄家鄉。從捕捉風土民情到深入拍攝田野調查、抗爭事件、自然災害或環境變遷,即使見證過時代起落、環境悲歌,站在第一線的柯師傅深信只要不斷重返現場繼續拍、持續寫,就有實現美麗家園的可能。

舉起相機記錄我們的島,柯金源的紀實攝影,為環境努力到最後一刻

不是在現場,就是在前往現場的路上,

總站在第一線,

舉起相機,和弱勢並肩,

近四十年,只做一件事,

記錄我們的島,書寫一部台灣環境變遷編年史。

每個月約有一半的時間在田野現場,即使是在辦公室的日子裡,也都早早到晚晚回,敲打著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這是柯金源近四十年的日常,打開他的Flickr相簿,更是讓人驚呼,十二多萬張照片,宛如台灣這座島嶼的環境變遷典藏庫。

大家見他總習慣叫聲「柯師傅」,人如其名,總是展現師傅般工作態度與專業精神,或許因為他總與小人物們並肩,臉上笑容親切,已是大前輩的人物,卻沒有一點傲氣架子。不是特別高壯的身材,年輕時卻可以揹起四、五十公斤的行囊上山,即使邁入耳順之年,拍攝時依舊不辭辛勞、餐風露宿,他始終認為:「我的戰場是在現場而非辦公室。」

深入無人關注卻至關重要的角落 

身為彰化伸港人,柯師傅的故鄉就在俗稱「風頭水尾」的小村,生活離海很近,家旁邊的灌溉水圳,夏天能摸蜆、冬天抓魚挖泥鰍,連游泳都是在家門前的小河學的。(延伸閱讀:風頭水尾的大肚溪口,工廠與水鳥群聚彰化伸港,一群村民用心讓地方美麗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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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要買一部相機都相當不容易的時代,喜歡攝影的柯師傅國中畢業就到工廠當學徒打工賺錢,高中時如願買了台相機,開始記錄家鄉的模樣。

彰化大城鄉民在潮間帶集體撿散蚵。

自然風土民情是他鏡頭追逐的焦點,只可惜美好的景象日漸消逝。台灣在1960年代從農業轉型發展工業,過程中卻輕忽了對環境的衝擊,至1980年代,許多地方陸續出現汙染問題,兒時玩耍的河流也沒有了生氣。

柯師傅早期的作品著眼於美術創作,總追求視覺美學境界,但在1986年彰化鹿港反杜邦運動、1987年宜蘭反六輕,陸續看到越來越多環境弱勢議題在地方發生,他開始思考,「如果一輩子只完成自我,那我的生命價值跟意義是什麼?」

隨著解嚴開放報禁,1987年,原本自由工作者的他正式加入《財訊》組織,但無奈主流媒體多喜歡追逐政治經濟或影視八卦,那些一直被柯師傅放在心上的環境議題未曾受到關注,於是他主動向總編輯提議自願跑這條最冷門的路線,為前線發聲。但越投入、越發現時間不夠用,最後決定辭職,轉以專欄作者的身份,記錄下他的環境田野調查。

1990年8月楊希颱風來襲,造成嘉義東石網寮村淹水長達39天。

1993年曾文水庫旱象。台灣平均每三年會有一次小乾旱,水資源管理是台灣必須要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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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柯師傅醉心於現場,1998年公共電視正式成立,邀請他製作《我們的島》,同年十一月正式開播,成為公視最老牌的新聞節目,也是台灣目前唯一僅存的環境類新聞節目。

四十年持續且長期的記錄 

「很多環境資訊沒有被充分揭露,大家了解的實在太少,所以我持續記錄不同地區、族群的聲音,在資訊傳遞的過程中,就會產生更多討論,甚至最後會促成公民意識與行動。」柯師傅堅持近四十年,不斷重返現場,深信只要繼續拍、持續寫,就會有改變的可能。

無論是抗爭事件、自然災害、環境變遷,都可以看見柯師傅舉起相機站在第一線的身影,他為台灣標記一百多個樣區,短則三個月就會回訪、更新,如地景、地質,開發樣貌,以及受害的對象及產業。

柯師傅舉花蓮鹽寮漁港為例,政府投入許多經費改建這座小漁港,改建了二、三十年,最後卻以失敗收場。

玉山圓柏是台灣海拔最高的喬木,亦是生長年齡最老的樹種,圖為2016年於雪山翠池的圓柏林。

二十年前後,漁民的想法也跟著漁港變遷而改變,「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拍攝,試圖提問:如果投入經費開發,卻破壞了環境,也沒有幫助到弱勢漁民,那為什麼還要持續做這樣的事?」很多議題若是單次記錄,只能窺見一個歷史片段,無法知道問題根源,如果能拉長時間軸來看,對事情會有更全面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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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死交關的人生跑馬燈

深入現場,生死一瞬間是家常便飯,柯師傅細數著各種驚險時刻,像是台灣地質脆落,只要地震後又下雨,就容易形成新的崩塌地,「經過時可能腳踩的地方幾乎無立足點,甚至會滑動,有次我自己一個人不小心從斜坡滑到谷底,只能自己慢慢爬上坡,每爬一步抓的點都留下血跡。」他摸著留下後遺症的脊椎回憶起。

潛水拍攝的風險也很高。有次在澎湖拍攝水下文明,因海水流速湍急,下潛完成後浮上水面,竟與接應船脫離,幸好海漂兩個多小時後,被其他船救回來。

2004年9月澎湖七美水下之景。

此外,拍攝偷埋廢棄物、盜採砂石等爭議性議題時,也經常遇到黑道威脅,「以前曾經一個人到八卦山拍盜採,下車要開始拍時,馬上就有人騎摩托車來,問你為什麼要拍?跟對方表明記者身份後,他便開始聯絡其他人,我趕快東西收了衝出來。」長年經驗累積,慢慢知道哪些危險地方不能硬碰硬,而且要找人結伴同行。

問起柯師傅,多年來面對一幕幕悲傷場景,究竟是如何調適心情?他坦言,「心情一定會有很大的起伏,有時憤怒、有時悲傷,當下情緒是波動的,但作為專業媒體工作者,需要冷靜轉化所有資訊,與外界溝通,促成大家去討論議題、找出解方,如果帶入太多情緒的宣洩,對溝通沒有幫助。」多年修煉,一次次學習,他笑著說:「不然這樣就沒有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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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台北淡水線月台最後紀錄,圖為月台貨物搬運工。

讓改變看得見 做到不能做為止 

除了自己成長,柯師傅也看見地方變好。

四十多年前他開始記錄彰化海岸,一路陪伴這裡的老中青三代,過去傳統的農漁村順季節而行,有蚵田的人就去養牡蠣,有農地的就去種田。

2008年因為國光石化開發案,村民開始警覺,工業區若成功開發,對原本生活將會造成衝擊,於是積極關心這項公共議題,還包遊覽車北上抗議,為自己發聲,最後成功阻止了開發案。(延伸閱讀:這裡有蚵仔味的海風,有蚵棚的海才是三鯤鯓的海

彰化芳苑濕地保育之後,蚵農持續照養著泥灘地。

時至今日,這些農漁村有了更多元的發展,有的轉型有機農村,那片被救回的美麗海岸,居民也善用天然的觀光資源,發展生態旅遊體驗,還有文化工作者進駐地方,企圖扎根教育,用不同方式展現灘地的價值。

台灣發展脈絡早期都以經濟為優先,外部成本多由環境、人民來承擔,「我們花了四、五十年才學會環境的重要,不同時代都有當時的覺醒者去提醒大家,無論是學者、環境保育工作者、NGO組織、媒體共同努力去傳遞、倡議,讓我們看到這些年的正向改變。」(延伸閱讀:嘉義返鄉青農攝影師,用多元方式翻轉農村價值,希望孩子以農夫爸爸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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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見證過時代起落、環境悲歌,柯師傅依舊樂觀看待台灣的變化,「只要持續努力,就有可能實現美麗家園的願景。」

那柯師傅會努力到什麼時候呢?工作即是生活,以環境記錄報導為人生志業的他這麼說道:「可能會做到不能做為止,因為你看到環境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是個鼓舞,既然有做就有用,那就持續做啊!」

人物介紹

柯金源

1962年生,彰化伸港人,現任公共電視新聞部製作人。

一生專注記錄台灣環境變遷,第21屆國家文藝獎首位紀錄片工作者得主。創作生涯入圍與獲得國內外超過一百個獎項肯定,如台北電影節紀錄片首獎、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台灣獎、紐約電視展最佳導演、金鐘獎非戲劇類最佳導演等。

*本文作者:林君翰,摘錄自微笑台灣2023春季號《心靈外宿中》,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于尚白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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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季刊:2023春季號《心靈外宿中》

台灣就像是一座民宿博物館,展示著風格迥異、尺度拉闊、因地而生的旅宿可能。
找一個安頓身心的落腳處,可能你喜歡森林裡的小屋,面對大海的平房,藏在傳統市場的老宅,
跟著民宿主人尋訪百年伐木村的遺址,在夜裡提燈找樹蛙。
晨起享用當季物產料理的現做早餐,然後好整以暇地在草地上做瑜伽,騎鐵馬四處兜逛,
或是聊聊每間民宿背後的人生故事,拜訪只有民宿主人帶路才能認識的奇人異事。

小小旅宿,能做的也許不多,但它是旅人認識這個城鎮的重要入口,
從文化、經濟和環境方方面面給予實質的支持,
真正的永續是讓地方日復一日的美麗,而凝聚每一份微薄的付出,終會成為強大力量。 

療癒時刻,心靈出走外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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