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探卑南主山崇峻之勢,南一段五日縱走,「藤枝必亡」但朽木終將重生

南一段縱走的一群人,浩浩蕩蕩朝著庫諾哈辛山前進,遠方高聳的關山,雲層猶如旗狀般飛舞。經歷長途拔涉,體力也逐步匱乏,天候變異、大地寒氣刺骨,永生難忘「小關難纏」的夜。憑著堅定心志終於抵達卑南主山山頂,這遙遠的山谷應該就是所謂的人間天堂吧。

一探卑南主山崇峻之勢,南一段五日縱走,「藤枝必亡」但朽木終將重生

岳界用了這十六字,逼真地形容南一段縱走,「小關難纏、雲水無水、卑南不死,藤枝必亡。」

「你們會是接下來五天的嚮導,任何事情,都將由你們決定。」我在登山口對著兩位夥伴說,也先感謝他們幫忙。

台20線南橫公路上進涇橋,為路段上重要的橋樑,更為南一段縱走的起點,橋的名稱,紀念開闢南橫公路而不幸身亡蘇進涇而取名之,2009年因莫拉克風災摧毀,原路段改以箱涵方式跨過溪溝,又因著2022年南橫通車,百岳中的南橫二星揮別了黑山之名,進涇橋成為登山客耳熟能詳地點。(延伸閱讀:歷經十年修復之路 走入雲霧裊繞的南橫中之關步道,在紅檜巨木群間穿梭

一行十四人,黑山羊( 隊名)偌大的陣仗,大家在年夜飯後相聚,要告別家人五天,要安全的把自己帶下山,平安返家,長程縱走考驗著身心極限,若是地形險峻、天氣變化,都存在風險,狂風吹起帳篷一角,就可能造成整個隊伍的危機,引發蝴蝶效應。

漸漸組團後,許多人提醒我,可以把一些事情分擔出去,從過去的工作任務小組,到後來採取雙領隊的模式,並擺脫都以我的感受為主的決策,將決策權交給更有能力的夥伴,讓每一次判斷有彈性而不失焦,也讓每一位夥伴都成為彼此和自己的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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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天,任何事情,都以兩位嚮導的決策為主,大家也必須尊重嚮導的決定。」這也是在行前時,特別在群組提醒大家。

每次我都會鼓勵幾位在登山過程中,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且彼此有信任和默契的夥伴,「欸,你要不要試試這一次來帶隊。」其實我心想,未來,團隊或我不一定還在,但若曾經肩負過如此責任,一個人可以帶一個隊伍上下山,十個人可以帶十個隊伍,背後都是,數十個「家」。

不管如何,謝謝大家的包容。

在信任後起登

十四人浩浩蕩蕩從登山口上到庫諾哈辛山屋,比預期早了半小時,大家精神奕奕,因聽聞2920營地水源已枯竭,我們於山屋取了不少水,朝著庫諾哈辛山與關山的叉路前進,一隊人卸下重裝,單攻庫諾哈辛山,朝著今日的目的地2920營地前進。

要到2920營地前,得先跨越南台首岳「關山」。

前往關山途中,起初林道好走,或有起伏,像生命的節奏,一時間登山杖掉落邊坡,手腳伶俐的隊友幫我拾起,我們繼續往前。

午後,霧在林中又聚又散,可能因為背負重裝及不少的水,疲累已逐步駕馭我的步伐,我試著開始唱歌,讓自己清醒,或佯裝快樂,遠方若有鳥鳴,彷彿有人應聲。

遠方高聳的關山,雲層猶如旗狀般飛舞,夥伴說,酷似珠穆朗瑪峰著名的「旗雲。」,關山偌大的身姿,被陽光映照著一片金黃,而藍天高襯,樹被風吹得搖曳,誰的惆悵能和它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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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關山,狂風猶如在我身邊咆哮,想拍張登頂照,試著站穩,好不吃力,而我仍不見先行的四位夥伴,對講機連繫不上,傍晚,我們擇一處扎營。

小關難纏 雲水無水

我相信這晚鐵定永生難忘,像極了夢境卻有著知覺,高山上劇烈的天候變異,大地寒氣刺骨,狂風吹彎了帳篷骨架,帳篷內水袋的水也結冰了。早晨,我們在狂風中收帳,「這是我第一次邊收帳邊抱著帳篷。」眾人笑了,苦中作樂。

晨起時陽光明媚,雲海漫舞在山稜之間,而我們步履或輕或徐,經歷一夜寒霜,陽光,如同山神恩賜。經過了原本預計要抵達的2920營地,只剩人煙留下的各式廢棄物,土壤上滿目瘡痍,岩壁涓流的細水,似乎是大地的眼淚。午後,度過了海諾南山,今日目的地是跨越有著「小關難纏」的小關山,並抵達雲水山營地,我們留了訊息,要前行的夥伴直接前往營地。

途中,一位夥伴身體不適,略是因昨日夜晚的風寒著涼,在小關山北峰時,我請夥伴協助分擔裝備,並跟他們說,先走沒關係,我陪他。

或上或下,在林間穿梭,有時餘光以為是路徑,以GPX不斷地修正路徑,涼意漸起,樹梢臨風搖曳,起霧時朦朧詩意,躍上稜線時烈陽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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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小關山完成第七十座百岳的留影,因為多數夥伴先走,我看著雲海上的山稜,「這是天空之島吧。」

夥伴說,「很謝謝有我這樣的朋友。」我回,「每個人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然而,山神的考題,不僅於此。就在前往雲水山營地途中,一位隊友跑回來找我,他以為另一位夥伴跟著我,「咦,她沒有在你這邊嗎?」

聽到夥伴遲歸,我協同另一位隊友回程去尋人,重回幾個可能迷途的地方,試著模擬若是選擇另一條路,可能會走向哪個地方。

是山谷、還是山頭,稜線或林蔭、有些位置說不上來,我越是朝著GPX軌跡走,越是偏移軌跡,感受到似乎有些事物在影響著我,我把意念回到身上,心中不斷默禱著。

直到聽到上方傳來好消息,夥伴已前往營地的方向,這時候我要切回原來的路線,經歷了一日長途拔涉,又由於天色昏暗,體力也逐步匱乏,往上爬升無比吃力。

身體匱乏,但心志要堅強,我試著探索內心深處某個場景,是在全程馬拉松或超級馬拉松最後幾公里的意念,把那一刻的精神狀態,拉回到我的意志。

陳德政《神在的地方:一個與雪同行的夏天》一書,紀錄張元植和呂忠翰前往挑戰攀登K2的心路歷程,寫下這句話:「人在野外,必須學會和身體一起工作,全神灌注去聆聽體內的律動,面對自己最深的恐懼,緊要關頭召喚著身體,同時也被身體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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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過,迎來是星空和月牙,年節之初,上弦的弧度像上帝垂憐的嘴角,帶著感慨和欣慰。

此刻,我終於走回雲水山下營地,一位隊友跑過來抱著我,哭著說,「怎麼一趟庫哈諾辛就去了兩天,好怕你們怎麼了。」

我內心非常激動,但已無力表現任何表情,只緩緩地說,「沒事的,大家都回來了,我也回來了。」

卑南不死,藤枝必亡

雲水無水,只有看天池。

第三日早晨,陽光渲染大地,一團十四人終於相聚,收帳之餘,也開心地合照,並一行人前往遙遠地卑南下三叉營地

稜線起伏,或因著前幾天情緒有如三溫暖般,這天感覺意外平靜,我走在隊伍最後,可看見大家開心地悠遊山坡,經歷了一些事情,我相信大家也是疲累和有些交瘁,但沒人會放棄,要帶著自己平安返家。

其實當我抵達三叉下營地時,連日的疲累湧上,又因為此處海拔略高,已感覺到自己略為感冒,身子冷卻後發抖,夥伴們很貼心地從大老遠處取水,聽說,第一個水源點已枯竭,要再下切才能找到水。

這夜仍是冷,直到隔日凌晨,我們以輕裝姿態,朝著此行最後一座百岳「卑南不死。」卑南主山。(延伸閱讀:南二段逆走6日|成為讓自己和隊友信賴的人,學習像河一樣行走,像山一樣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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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猶如球狀的玉山針藺,在山壁上蔓延,最後一處踏踩著土石上攀,終於抵達卑南主山山頂。

遙遠的山谷應該就是地圖上的「人間天堂」吧。只知道這個名稱很美,而我們就是被她所著迷,一起走了一趟很遠的路。

走過才深刻體會到「小關難纏、雲水無水、卑南不死,藤枝必亡。」這句話的涵義,且十分具有畫面。

枯木重生

我們離開了卑南主峰,回到三叉營地收帳,是冷或是疲憊分不清,倦怠感凌駕全身,我緩慢地收帳,直到夥伴來催促,陽光照耀大地,但狂風依舊不止,我們從稜線往中海拔行走,步履伴隨林間的變化,氣溫略升,大夥步伐健快,於石山東鞍營地午休,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踏上前往石山的途徑,「難道沒有別條路可走嗎。」心頭不願領受,但現實迴避不過。

石山,猶如鎮守在南一段縱走最後一道官兵,下切之深,上攀則需經歷萬丈疊石,我背負著重裝向上攀爬,昂首間,煙霧已瀰漫山頭,當我遲疑眼前的步伐,遠去的隊友呼喚著我,直到抵達石山,卸下包包,想躺臥在眼前的林野。

這一天,在日落前扎營於石山林道,落葉喬木,無聲無息,黑夜中聽聞禽鳥鳴聲,這晚我睡得很沉,不知是感冒還是過度疲憊,腹痛地特別厲害,伊人煮熱水、煮麵食,將我身軀傾覆於睡袋,這是暮年嗎?或在那時誰還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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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關山劇烈的冰封大地、與隊友分離又重逢的百感交集、在叢林深谷尋找以為迷途的夥伴,無助地看著遠山和昏黃、在石山林道力竭匱乏,直到看見南一段縱走最後的告示牌,一言難盡,無比動容。

「藤枝必亡」,但我相信朽木終將重生。

責任編輯:于尚白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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