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鏡國際 切入在地生活的關鍵，究竟社造的動能要從哪裡來？專業者如何與社區連結？

從九〇年代至今，社區營造在台灣已有將近三十年的歷史。當年原稱為「社區總體營造」的政策啟動，兼負著社區再生與地方文化振興的使命，多年下來，「社造」這個原本艱澀的字眼，竟然成為從專業到民間，大家琅琅上口的概念。

不過，就像所有流行的語詞，社造一詞也有被濫用、甚至誤用的現象，好像只要扯上「社造」，凡事就可以被合理化、正當化。

的確，社區營造在台灣，經常就是一個充滿矛盾、反差強烈的過程。一方面，社造長期有政策與政府資源的挹注，但我們卻又期待居民自發性的動能；另一方面，社造的理念提醒專業者要讓社區主動出擊，不能喧賓奪主，但在社造的過程中，居民仍習慣性地期盼專業者能夠提出問題的解方；此外，無論是政府或民間，大家都知道社造需要長期的經營與推動，無法一蹴即成，但補助單位卻又期待立即的成效，甚至是可以數字化的KPI。

究竟社區的「動能」要從哪裡來？專業者如何與社區連結、催化社區能量的展現？計畫性與自發性過程之間的平衡點在哪裡？規劃與變化要如何滾動與銜接？計畫型的「介入」或「擾動」可以如何促成「野生」的社區再生？這些就是《野力再生：翻轉社區營造DNA》這本書要去回答的問題。

在宜蘭的社區第一次辦說明會就凸槌

回到九〇年代的場景，當年五結鄉的利澤社區，是宜蘭社造啟動的首批「種子社區」之一，當時我們剛到宜蘭成立工作室不久，剛好遇到社造政策的啟動，一口氣接下了三個點的社造計畫，如果沒記錯的話，三個點包括南方澳、利澤與羅東北成里。利澤社造計畫的初期，我們想辦一場社區說明會來啟動這個計畫，初次接觸社區的我們，順理成章請了對口的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來幫忙聯絡、邀請社區居民。

說明會當天是一個晴朗的週日，午後的利澤老街十分寧靜、氣氛悠閒，我和計畫助理兩人早早在社區活動中心把會場整理好，等待居民到來。然而，說明會開始的時間一分一秒過了，居民卻一個人影也沒有，老街悠閒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最後理事長和里長兩人姍姍來遲，但居民始終沒有出現。

說明會當然就沒有開成，但這個出師不利的經驗，卻讓我們上了寶貴的社造第一課。

我們學到，要找居民就要到他們平常生活的場域；要與民眾互動，要先透過他們所熟悉的活動。有了這些過程，加上有新的社區夥伴的加入，後來的利澤社造也開始有了進展，在同事接棒後還帶出老街傳統慶典活動的創新與改造，流傳至今。（延伸閱讀：葛瑪蘭舊社的休息地 宜蘭五結「利澤」，走讀人情味市場逛小村）

西雅圖華埠國際區 參與式社區設計工作坊

過去二十年我在西雅圖任教的期間，有幸參與了當地華埠國際區（Chinatown International District）的社區事務，早年在台灣的經驗在這過程中十分受用（心頭的陰影也還在）。例如，與其大費周章邀請居民來開會，我們會先探聽：有沒有平常的活動能讓我們參加？我們會嘗試先在居民的舒適圈裡跟他們互動、交流，在過程中置入新的事物，提升他們的知識與技能。多年下來，從社區長輩共餐時間與感恩節餐會，到夏日的街頭集市、年節活動，甚至活動中心每週固定的乒乓球時間，都曾經被我們挪用，當作民眾參與的場景。

有一年，我們還把一堂社區長輩所上的英文課，改造成讓長輩們可以一邊學英文、一邊做設計的參與式社區設計工作坊。長輩們在動手做設計的同時，也一邊認識公園設計常用的英文單字。此外，我們也曾經將居民擅長的自助餐夾（ㄑㄧㄤˇ ）菜技能，轉化成工作坊的操作模式，讓居民動手做設計，變得跟吃自助餐一樣容易上手。

這個我們稱為「設計吃到飽」（Design Buffet）的方法，讓原本社區「野生」的技能與資源，融入規劃的流程中，不僅毫不違和，反而事半功倍，得到居民更積極也更自然的參與和回應。

有了這些早年的經驗後，國際區的在地社區團體，近年來已學會善用辦活動的方式，吸引居民參與各項社區環境改善的案例。

「廣東巷」的改造就是一個例子，這條位於華埠國際區裡的巷弄，在早年巷內還有住家時，曾經是社區小朋友平日的遊戲空間。但隨著社區人口外移，被閒置的巷弄如今都成了髒臭的空間、甚至是治安的死角。巷弄環境的改善，在社區討論中常常被提起，卻一直沒有具體的方案或行動。由於改善工程所需的經費不小，爭取預算、規劃設計與施工的過程也會很長，發起巷弄空間改善的社區團體決定先從辦活動開始。

在初期沒有經費的情況下，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活動，卻成功地活化了這個被遺棄多年的巷弄空間，包括把麻將桌直接搬到巷子裡讓長輩們來打麻將、戶外藝廊、演場會、烤肉晚會、新書發表會、社區園遊會等。一般社區的活化，通常會先透過硬體空間的改造，來滾動社區的參與，但廣東巷的案例，卻是直接以活動來活化空間，之後規劃與工程的經費才陸續到位，用於巷道鋪面與照明的改善，並邀請社區藝術家來執行公共藝術的創作，「廣東巷」如此為華埠國際區添增又一個社區空間自力再生的案例。

日本松戶小金宿兒童探險隊 古蹟老店之旅

西雅圖華埠國際區的這一套操作方式，受教於我早期在台灣的經驗，也有一部分參考了日本社造友人的經驗。幾年前剛從千葉大學退休的木下勇教授，是我長期跨國合作的夥伴。二十年前，華盛頓大學與千葉大學的一個教學合作計畫，讓我有機會參與他在松戶市小金宿所做的社區營造。

小金宿起源於江戶時期，是江戶（現東京）通往水戶路途上的休息站之一。由於離現今東京市區，僅有不到一小時的地鐵車程，居住在這裡的居民，大部分已是外地遷入的東京上班族，社區的商業重心也從早期的老街，移轉到車站前的高層購物中心。為了振興老街，並拉近新舊居民之間的距離，木下老師與一群社區店家老闆、學校老師和寺廟的住持，成立了一個社區俱樂部，定期聚會討論社區振興的事務。

由於東京上班族的工作多、工時長，要他們來參與社區事務的困難度很高。因此，同時也是兒童與青少年參與專家的木下老師建議：何不先從學校兒童的參與開始？

俱樂部的成員於是決定跟在地小學合作，舉辦一個為兒童設計的「小金宿探險隊」，由俱樂部成員扮演成歷史人物，帶著小朋友參觀社區裡的古蹟名勝，途中也穿插在地老店家的拜訪，包括街上至今仍用井水製作豆腐的老牌豆腐店。小朋友回家後會跟上班族的家長描述當天參觀的地方，同時也幫忙推銷老店裡古法製作的豆腐，一舉兩得。（延伸閱讀：走出自己的創生之道！青森黑石藉老街匯集產業力量，風土交流注入嶄新活力）

兒童探險隊的模式，成功讓新住民更了解當地的風土民情，也為老街店家帶來新的客群。這樣的成果讓俱樂部成員產生了信心，開始籌辦更多的活動，包括社區音樂會與展覽，吸引新舊居民的參加。

*本文作者：侯志仁，摘錄自《野力再生：翻轉社區營造DNA》，出版社：左岸文化，出版日期：2022年12月，前往完整介紹。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