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助攻下的流動之島，從關係人口到二地居，實踐不只一地的生活想像

一轉眼COVID-19已悄悄肆虐全球長達兩年半，不禁讓我們回想，疫情改變了人們的生活，這將會是短期還是長期，甚或已不回頭？

如果從可衡量的人口來看疫情對地方發展的影響，根據媒體報導，疫情爆發後，過去兩年日本出現一批返鄉潮，尤其當長時間居家工作（WFH），再加上政府大力推動避開三密（密閉、密集、密接）政策，疫情初期，首都出現有感的人口流出現象。

這樣不就解決了日本創生政策想要處理的「東京一極集中」現象？但後來卻因醫療資源打回原形，不僅如此，根據日本研究，疫情造成地方人口及發展整體退步五年。而台灣呢？提前一年半自然出生率進入負成長，這些現象是否都告訴我們，疫情讓原本已住進加護病房的地方更是雪上加霜？

疫情確實讓過往的交流因此停擺，但看似窒息的背後，卻讓我們預見未來的契機。

先從關係人口的養成開始

二〇二〇年，我的《二地居：地方創生未來式》一書正式發行，雖然書名大大寫上「二地居」三個字，但其實核心在於我所提出的「新人地關係」。

有別於日本過去幾年大力鼓舞移居，我期待能重新倡議並喚醒台灣人與依戀之地間的關係，讓更多人意識到地方或家鄉的存在，從愛上或意識到一地開始，不應急著讓每個人都成為返鄉青年。透過不同策略及戰術，讓人先成為一地的「關係人口」，當全台灣二千三百萬人都可以很明確說出我是某一地的關係人口，那地方還怕沒有人，或無人關心？

當然也不能僅停留在關心及微小行動而已，下一步就要引動「流動創生」。台灣尺度不大，抵達依戀之地通常不會太遠或太久，要讓人與地方關係更深化、能為地方做點事，絕對是好的鏈結，因此「故鄉兼業」或稱「地方副業」就是推動的下一哩路。

當關係人體驗兩地工作及生活的趣味與美好，當依戀更深，狀態也合適，「二地居」將會成為下一個選項，實踐不只一地的生活想像，有可能是一城一鄉，老家或新故鄉。

返鄉移居在流動與實踐之後，自然而然到來。

這看似線性的路徑，背後其實是以建構人地階梯關係的策略：透過對流，打破封閉，引入更多具有創造力的人，讓城市成為地方的人才養成庫，而後創造機制讓人回得去，尤其因為疫情所帶來新的工作模式，再則疫情的非常態，也引起了許多人對於生命及生活的反思，加總起來，反成為發展契機。

自由度高的專業工作者開始嘗試二地居

鏈結更多關係人口、建構人與地之間的第一哩，是我一直以來的心念。二地居的推動，無法一蹴可幾，這當中包含關係人口的養成，還有「在地支持系統」的整備，這兩項必須有相當的基礎，二地居才能水到渠成。（延伸閱讀：地方創生觀察｜一場小旅行背後的在地協力，創生不是單打獨鬥，還需要這三個支持系統）

話雖如此，過去幾年也有看到一些自主展開二地居的案例，若要歸納實踐者的樣態，比較偏向是自由度高且有相當專業在身的創意工作者。因為二地居概念的提出，激勵了更多人開始嘗試，並探索此模式的可能性。

近期我在協助南部縣市進行長期的政策規劃，意外地發現二地居就是他們期待發展的未來戰略。在人口與資源高度集中在大台北地區的情況下，南部的生活感及物價，確實有吸引力，但重點還是在如何打造一個具有相當機能的支持系統，若能朝這個方向前進，階段性推動，相信幾年後，這座城市會成為北台灣創意工作者南漂移居的首選。

追求生活與工作平衡的世代

台灣交通便捷，讓流動一點都不困難，然而這樣的優勢也猶如兩面刃。過往，讓地方的人方便離鄉前往城市，如今，當地方意識抬頭，創生成為一門顯學，地方如何運用獨有的風格魅力、生活感等諸多條件，再配合疫後人心思變及工作的彈性化，吹響返鄉的嘹亮號角？

疫後絕對是地方的好機會，但關鍵仍在於如何找到充滿依戀感的關係人口。隨著時代改變，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逐漸成為新世代嚮往且敢於實踐的價值觀。彈性的工作模式，多樣的生活態樣，相比於城市，地方都輕易勝出，但任何的醞釀及改變都需要時間，等待熟成的那一天。（延伸閱讀：《未來的設計創造》林事務所林承毅：關於前進地方創生之路上的12點提醒）

最後，就我的觀察，過去五年，回到地方的人變多了，有趣的事也增加了，更可喜的是，我在學校授課的學生，越來越多人立志要返鄉。當然，在上完課後，都從「立刻」，改為「三、五年」後，先成為地方的「關係人口」，在城市裡好好練功，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行有餘力請展開「故鄉兼業」，持續與地方保有深度鏈結，等到那麼一天，相信無論是二地居，或移居，絕對離你不遠，而這樣的人地關係才是我們衷心所期盼。

未來台灣必是座流動之島，每人都能依戀多地，行動即時開展，就不再有「地方消滅」的憂慮。

專家觀點

林事務所服務設計師林承毅

2015年創立林事務所，是體驗設計專業者，地域活化傳道士，設計思考實踐者，長年在大學任教，協力全台創生及社會實踐團隊。倡導洞察力及企劃思維之重，多年來透過設計工作坊、文字論述、演講倡議及顧問輔導，以服務創新、人本設計方法、風格策略，協助生活型態產業轉型升級。

*本文作者：林承毅，摘錄自微笑台灣季刊2022夏季號《小鎮的101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