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霧的日子美得令人心醉，走訪新竹五峰雲霧步道，穿梭檜山巨木群和山林茶園

充滿生命力的雲霧步道

山裡面的氣候是多變的，前一刻雲霧繚繞，始終有種雲深不知處的迷茫。轉眼，藍天白雲，燦爛的陽光從密林的隙縫中透出，照得人渾身暖洋洋，尤其在乍暖還寒之際，忍不住就拿起相機按下快門。

趁著陽光正好，順著雲霧步道往前行，觀霧遊客中心裡許多人正專心聽著導覽人員的解說。而屋外的水池裡，碩大的荷葉片上，有隻莫式樹蛙正好奇睜大了眼，不時發出蛙鳴。有人則在旁小聲議論著，會在這裡看見觀霧山椒魚嗎？

（左）莫氏樹蛙。（右）觀霧山椒魚。（圖片提供：郭鳳嬌）

廣植花草的園區中，有台灣八角金盤，有璀璨如煙花的玉山石竹，有鳥類非常愛吃的玉山假沙梨，款冬、高山薊、小白頭翁、台灣羊桃、台灣紅榨槭等等，很多都是台灣特有的植物。而幽暗而潮濕的山林深處，鄰近溪流的石頭底下，還有一隻隻嬌小迷人，瀕危珍稀的觀霧山椒魚。

順著一階又一階的步道往前走，平緩的坡道，走來悠閒而舒暢。路邊一朵朵綻放出猶如夢幻般藍色的台灣龍膽尤其令人感到驚豔。大自然的神奇真得令人讚嘆，竟能創造出如此瑰麗的色彩，就像這裡才有的棣慕華鳳仙花，優雅而美麗，常常在迷霧中現身，滴著水珠的葉片和花瓣，猶如草中仙子般，又或如精靈，美不可方物。

（左）玉山石竹。（右）台灣龍膽。

穿過密林後，視線逐漸開闊，突然間，登山人的神聖殿堂，大霸尖山、加利山、品田山、雪山北峰、雪山主峰、雪山南峰、志佳陽大山等十幾座一字排開，眾人敬畏，紛紛拿出手機、相機獵取鏡頭。就在這時，雲霧飄然而至，瞬間籠罩。（延伸閱讀：搭台灣好行觀霧線上山去，從市場巡禮走入五峰清泉，收集雪霸國家公園的層巒疊翠）

雲霧步道確如其名，也忘了它的泰雅語Yulun，其實指的也是「雲霧」之意。不過，或許多了裊裊輕煙的保護，木棧道旁竟出現一頭小巧的身影，仔細看，竟是山羌。異常晶亮的眼神，以警戒的姿態保持著距離，不敢貿然上前，只敢遠遠地注視、觀察。看牠翻找著石頭縫中的嫩芽，看牠不時凝視著四周，看牠飛快地移動，然後，消失在樹林裡。

山羌。

半晌，走出了雲霧步道，心裡是滿足的。剛好銜接上大鹿林道東線，也是攀爬大霸尖山的入口。此時，雲霧繚繞，伸手不見五指，卻見仍有人不時從東線走出。下次再來吧！面對世紀奇峰，此刻的心情，只要能遠遠望著它，那就是一種幸福了。

樂山林道、檜山巨木群步道見大景

清晨，天未亮，頂著寒風，站在樂山林道上，等待了許久，當日出東方、霞光萬丈的那一刻，時間也像是停止了流動。令人驚奇的是，瞬間，遠處的天邊，一道雲彩宛如蛟龍般盤旋而上，將整片天空襯得瑰麗至極，宛如充滿了的生命力，將自然界的神奇發揮到極致。

「走！再往上走，應該還可以看得到。」觀霧山莊自然生態老師施宏明催促道。

循著山路再往上走，樂山林道的觀景台上，旭日東昇的景象已是跨越了霧林帶的高度，達到約2350公尺左右，視野也更加開闊。望向遠處那一座座世人傳說的高山峻嶺，施老師忍不住說，「你現在看大霸尖山很小，不覺得怎麼樣，可是登山時到了底下，抬頭看，就知道它有多可怕，就像怪獸。」望著遙遠的東方，他臉上若有所思。

樂山林道全長約12公里，但僅有部分區域開放，從觀景台可以直接走入檜山巨木群步道，穿入宛如原始密林般的世界裡。高大的扁柏、紅檜林立，縱橫交錯的枝幹上，亙古的歲月裡，不知道有多少的生物因此孕育而生。地衣、苔癬層層疊疊覆蓋而住，因此保留了水份，更成就了美麗而迷幻的綠世界。

終年的雲霧繚繞下，美麗的一葉蘭、水晶蘭以及最古老的樹種之一昆欄樹、西施花，5到10月的棣慕華鳳仙花、黃花鳳仙花、紫花鳳仙花以及世人最愛的殼斗科植物，如森氏櫟，每一種都令人愛不釋「眼」。山林資源的豐沛，也讓這裡成為日本時代著名的「鹿場山林場」，並興建了長達數公里的台車路線。直到今日，仍有五棵昂然聳立的千年紅檜參天巨木。

（左）火炭母草。（右上）黃花鳳仙花。（右下）棣慕華鳳仙花。

「藍腹鷴很多啦，也曾看過帝雉。」在數不清的歲月裡，施老師說常常在踽踽獨行於步道之際看到。他說，這些生物基本上還是很畏懼人類，除非有被餵食的習慣，否則只要有任何的動靜，牠們都會很快地就消失。

正說著，路旁一株看似平凡的野草，馬上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低身俯看，指著葉心上非常特殊的印記，像是被火炭紋身過後的痕跡，以及白色小花、黑色的果實。摘下幾顆果實，他放入嘴巴。

「這是火炭母草，吃吃看，應該不錯，鳥類，帝雉那些也很喜歡吃。」果然……，酸酸甜甜。心裡不覺附和著。

半晌，繼續沿著山壁旁的步道前進，穿過密林，爬上木棧道，步下階梯。陽光下，頗有「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的舒暢。剎時，陽光透過雲層穿入林間，在毫無遮蔽物的岩壁旁，視線一覽無遺。遙遠的天際線上，雲海波濤翻滾，層層疊疊像是堆起無數的浪花，將山稜分明的鵝公髻山、五指山襯托得柔美秀麗，繚繞飄渺的雲朵也多了幾分仙氣，教人不禁產生無限的嚮往。

步道全長約4公里長，景觀豐富多變，木棧道、碎石子路、階梯，或是由落葉鋪成的天然「地毯」都有。很多時候除了煤山雀、紋翼畫眉、黃山雀、栗背林鴝等之外，可禮大蟬超大的鳴叫聲也常迴盪在整個樹林間。

「檜山巨木群步道可說是觀霧最受歡迎的步道之一，也是個人認為最值得走的步道。」施老師淡淡笑說。

隨著陽光一路迤邐灑落，走進步道裡的人，或驚嘆於巍峨高聳的巨木，或坐於一旁閒聊拍照，或獨自漫行，享受悠閒的時光。在這裡，每個人、天地萬物都能尋覓到安身立命之所，靜靜地，感受歲月裡最好的時光。（延伸閱讀：6條新竹縣必訪步道沐浴檜木林、訪泰雅部落，在巨木的故鄉舒展身心）

與茶園相伴的加草民宿

天秋木葉下，太陽才剛從厚厚的雲層中透出光線，流動的雲彩裡，大冠鷲展翅翱翔，四周一派祥和恬靜。「雲光嵐彩四面合，柔柔垂柳十餘家」，山中的日子，美得令人心醉。

此時，沿著靄靄雲霧旁的山徑，滿山遍野的茶園壟罩著淡淡輕煙，蓊蓊鬱鬱之中，雪霸茶坊老闆陳宗鴻背著手，緩步慢走在步道上。他說，幾十年前從新北市懷抱著無限的希望來到這種水果，水梨、蘋果、高山蔬菜等等，他笑說，當時的他懵懂未知，旁人說種什麼好，他就跟著種，賠了不少。後來迷上了種茶，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的成果，卻在民國93年遇到了艾利颱風。

根據中央氣象局的報告顯示，當時光是桃山村土場部落就有20多戶民宅遭土石流埋沒，死亡人數更是最為慘重。「就一天一夜下了整整2000公釐的雨。」他的笑容裡有著深深的苦澀。

而和他有著同樣情形的是附近經營加草民宿的陳秋芬。「很可怕。」談到那一夜的情景，現在她只是搖搖頭，簡單說了這麼一句話。「不過，好險，現在都過去了。現在的路也都好多。」秋芬姊以樂觀的心情說道。

（左）加草民宿經營者陳秋芬。（右）雪霸茶坊老闆陳宗鴻。

沿著山路走，兩人說起這些年的情景。高山上的高麗菜清甜好吃，現在山上有不少人種，價錢也不錯。「最近我們都在努力說服他們用有機，至少，不要用除草劑啦！」秋芬姊說。幾十年前她從三重嫁過來，剛開始不能適應山上的日子。現在，她比誰都還要愛這裡。她說，每天看山、看樹，看著、看著，當然就看出了感情。

尤其93年那場颱風，讓她驚覺大自然的無情，「人真的一定要種樹啦！」她觀察過，有大樹的地方，地基就會穩固，就不會有土石流。從此，她對樹就更有了莫名的感情。說到這，她轉頭對身邊的老鄰居宗鴻大哥說，「你茶園裡的那棵大樹給我啦！」

宗鴻大哥負著手大笑，「只要你運得走。」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那棵佇立在茶園中的垂柏。歷經寒暑，宛如大型綠色瀑布般，伸頭仰望，人不覺都渺小了起來。秋芬姊說，十幾年前她第一次來到這看到它，一眼就愛上，心心念念總想著把它移到自己的園子裡。

令秋芬姊非常喜愛的垂柏。

從她發誓種樹的那一刻起，原本務農的夫家，滿山遍野從果樹、蔬菜，如今，觸目所及盡是太魯閣櫟、塔塔加櫟、麻櫟、鬼櫟、槲櫟等殼斗科植物外，還有肖楠、松樹、槭樹、青楓，以及常被人誤以為是草，其實是台灣原生種植物的台灣蓪草，「各種樹！」秋芬姊得意地說。

而為了給落羽松廣大的伸展空間。利用現有的坡地，她刻意種植大面積的草地，然後再一棵棵整齊有序種下，給予最舒適的成長空間。「樹也需要呼吸，不能太密。」她眼睛充滿了慈愛，一如看向山坡上正在動手做實驗的兒子。

「兒子和我一樣，也很怪吧！就喜歡自己動手做，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靠別人，正在研究農業機器人，可以施肥、除草，在山坡上工作。」話雖這麼說，語氣之中卻盡是笑意。

說到這，她一步步走向「雜草」叢生的山坡，她邊走邊說，山上人難請，不想用除草劑，就只能用人工，只能等到自己有空或請得到人時，盡量多做些。目光一瞟，一株小小的樹苗突然喚起她的注意，低下身，她小心翼翼掬起它的葉片說，「這是紅杉，地球上最古老的樹種之一，是世界上最高的針葉樹也可以長得最高的植物之一，可以長到100多公尺以上喔，像巨人一樣。」說完，她露出小女生一樣的神情說，「我和他有千年之約，千年之後我再回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