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梨山，經常看見當地暱稱為「爬山仔」的紅色農用搬運車「砰隆隆」穿越街頭，「後斗」車廂不大，比平地搬運車小了好幾號，但別小覷它在梨山的地位，當地果園路狹坡陡，車夠小所以能鑽小徑，瞬間加速力強所以能應付崎嶇陡坡，這種產地限定搬運車可是當地農民出任務的好幫手。
走進「梨山阿忠」許漢忠結實纍纍的「甜莃果園」，必須彎腰閃避低垂的果實與枝條，腳底的羊腸小徑就是搬運車的工作通道，「沒有這種爬山仔沒辦法工作喔！」阿忠坦白講。阿忠一家人參與了梨山農業大半場的演進史，阿忠的父母相識於梨山，原本是佃農，十幾年前買下果園，前後種了四十年的水果，早期果園裡的路整頓不完全，收成時須人力挑著扁擔穿梭時而陡峭的山林，當年的果樹也沒有刻意壓低枝條，必須仰賴挑高折疊梯採果。
一座水果山的養成
「梨山」稱號取自水梨的盛名，但當地原名為泰雅語Slamaw，原始山林並非天然果園。梨山的養成是人類文明高度介入的結果，近代史是一部刻苦的「馴果記」，也是台灣在自然與政治生態中逆勢而上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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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年代，政府刻意培植梨山成為台灣最早開發的溫帶落葉果園，利用高山氣候模擬溫帶條件，引進美國水蜜桃、蘋果與水梨，奠定了當地水果農產的基礎。隨著中橫開通，農墾區以福壽山農場為首，逐漸擴大範圍，勞動人口也從原住民與榮民拓荒者，擴及客家、閩南族群，阿忠的父母便是來自宜蘭的移工。
夜冷冬寒，梨山占了高海拔的優勢，樹體順應本性獲得充分的休息，才能結出最飽滿的果實，因此梨山水蜜桃比台灣他地出產的水蜜桃更大、口感更豐腴。不過即使是政府欽選的溫帶水果搖籃，「梨山不是每個區域都可以種蘋果，」阿忠說：「天氣要夠冷，不然果樹只會開花不會結果。」就算只有幾百公尺的海拔落差，梨山各地果園也有微妙的管理難易之別。
顧好品質 出路自來
阿忠對果園的兒時記憶是「山上很冷」，即使夏季也少見人著短袖，「該冷的時候就冷，熱也不會太熱，」果樹舒服，對果農來說就是好事。然而阿忠一家人也發現，近期全球暖化與極端氣候增加了果樹養護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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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自然環境的變異，對阿忠來說更大的衝擊是產業環境的劇烈轉折。阿忠原本是竹科新貴，趁著父親想退休，他又考慮開創自己的事業，七年前毅然決然接手果園，回梨山務農。阿忠父母輩的水果銷售模式單純，普遍與負責批發的行口合作，水果還在枝頭便已決定去向，但售價由行口主控。
「我以為農業就是像我父親那代一樣，種了就會有人來買，但我來的第一年沒有人來收，」阿忠憶及轉換跑道第一年的震撼餘悸猶存：「採收前一個禮拜，我不知道水果要賣給誰，可能最後必須賤賣。」幸而當時輾轉讓他碰到一個量販店的通路，緊急替他的困境解套。
為了做出市場區隔，阿忠接手果園後力行友善耕作，擴展與訴求無毒自然的電商平台合作機會，朝永續耕作邁進。為了分散風險，果園品種也更細緻多元。
時代向前疾行，農用搬運車象徵機械化取代勞力的效率，然而台灣新生代果農必須面對與進口農產競爭的現實，辛苦的面向不同。像阿忠這樣的青農被迫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會拓展通路、自產自銷，農務之外還增加了行銷服務的工作量，網路世代且戰且走，但也重拾銷售主導權。（延伸閱讀：高山上的「Apple旗艦店」梨山有機蜜蘋果，跟著小農體驗果園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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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忠的果園在五年內達到產銷平衡，「我現在開始覺得，只要把品質和服務顧好，銷售就沒有問題，」他說得誠懇，山不轉路轉，未來總有出路。
入夜後把主角交給天際線
阿茂的民宿位於梨山最熱鬧的街上，與梨山賓館咫尺之遙，離福壽山農場也不遠，入口客廳明亮而溫暖，牆上掛著多幅梨山星空的攝影，那是許多人特地來此住宿的關鍵，阿茂喜歡帶客人到私房景點看星空，他是攝影與星座導覽的專業帶路人。
阿茂的本名是泰雅語「瓦旦」（漢名：林勇次），從小在梨山長大，之後赴台中市區求學、就業，退休後落葉歸根。在他的兒時記憶中，門前大街當年已經是熱鬧無比，今昔最大差異大概是小時候的梨山冬天通常會下雪，最快樂的回憶包括晚上調製方糖牛奶倒進碗內，再插雙筷子，隔天馬上有現成枝仔冰可以吃。
「說要來看星星、看銀河的，就是來我這邊住宿的『通關密語』，」開朗的阿茂喜歡與客人互動，帶客人看星星是全力以赴，總是保證氣氛熱絡宛如主持旅遊探險節目，觀星祕境有ABCD四個口袋名單，到現場揮出雷射筆指點星圖，找星座、認方位、賞銀河、追流星雨，順便說說迷人的希臘神話，主人的熱情不僅顯現在地人的好客，同時也展現觀光新潮流——許多人來梨山不再滿足於買水果、趕羊般集體賞花拍照走人的制式行程，就像當代果園盛行嫁接產出更多元的品種，分工更精緻的旅行是觀光產業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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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茂的款待 撥雲見驚喜
梨山的觀光盛世並非一帆風順，阿茂返鄉前，九二一大地震與七二水災接連重創當地交通與經濟命脈，梨山一度沉寂十餘年。那段期間，阿茂接觸了攝影，漸漸理解拍照並不只是按快門；為了拍星軌，他開始鑽研星座，興趣漸漸為返鄉之路埋下想法。此後阿茂偶爾約朋友回梨山外拍，學會用新的視角欣賞故里。梨山提供了高海拔、無光害的諸多觀星絕佳條件，景色順應季節氣候瞬息萬變，「山上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這樣，」阿茂說，就算烏雲密布，「有時雲層最後一刻打開，顯露的銀河比平時更漂亮，更讓人驚喜。」
如果客人多住幾天，阿茂甚至會包飯糰帶客人去走路程不短的合歡溪步道，《賽德克・巴萊》取景於此，林相原始狂野，溪流可見櫻花鉤吻鮭，阿茂對梨山生態景觀的細節如數家珍，他好奇的眼睛帶領旅人看見梨山獨樹一幟的美。（延伸閱讀：高山上的泰雅之旅 走訪希利克步道與松茂部落，跟著在地耆老遊梨山）
「到山上觀星帶著謙卑的心，山神會保佑大家順順利利，」阿茂經常對追星客這麼說。帶著謙卑的心認識腳下這片土地，是永續觀光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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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良帖
中橫上的高山宮殿
一九六五年梨山賓館落成，中橫開通後，它的存在與梨山發展史緊密相扣，見證了戰後政府擘劃農業、觀光、交通的勃勃野心，同時也是地方民眾的生活中樞，地方郵局、遊客中心、鬧街以賓館為軸心。
海拔一九五六公尺的梨山賓館坐擁許多全台之最——它是台灣最高的宮殿旅館；它販售的契作「梨山貢茶」來自全台海拔最高的茶區；它擁有兩株全台最高大的雪松，每年冬季園內雪松以燈飾妝點，即為全台海拔最高聖誕樹，是每年歲末最華麗的梨山亮點。
園區內有兩條適合闔家共遊的步道，生態環保步道與希利克（Siliq）步道相連，前者通往千櫻園，後者通往攬勝樓。希利克步道原始林蔭夾道，坡度和緩，愜意來回約一個半鐘頭，途經兩座索吊橋，細窄只容一人，走起來頗有雅趣，橋底分別以木板與繩編鋪成，古意盎然。步道底有座攬勝樓涼亭，可一覽德基水庫、劍山、佳陽山、大劍山、雪山等群峰。
九二一大地震、七二水災與八八風災接連天災致使中橫公路中斷，地方產業重創，超過三分之二人口外流，梨山賓館歇業十三年，二○一二年東山再起，就業與旅遊人口回流，經過漫長的寒冬之後，終於迎來久違的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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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包子逸，摘錄自微笑季刊：2022秋季號《重返美山村》，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發現台中山林之美
光點
甜莃果園
地址：台中市和平區中興路二段51之3號
電話：0935-792560
FB：甜莃果園，梨山蜜蘋果水蜜桃
梨山阿茂的接待家庭
地址：台中和平區梨山里中正路20號
電話：0963-587802
FB：梨山阿茂的接待家庭（Share house）
梨山賓館
地址：台中市和平區中正路91號
電話：04-25980887
網站：梨山賓館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林君翰
微笑季刊：2022秋季號《重返美山村》
住在山裡，靠山就得吃山。
水蜜桃與梨子如何撐起整座山頭？
循著原住民的古老智慧，貼著土地旅行。
再看看年輕人重返山林，打下自己一片的江山。
過去人與山林的關係，從極度消耗到極端保護，
卻造成部落的人口不得不往都市移動，林業資源也無法永續利用。
如今觀念以經營取代封閉，有理想的人們帶來新的契機，
人們與大自然共存共榮的里山村應該是什麼模樣？
讓我們重返里山村，這裡有賴以維生的產業、自成一格的在地生活，
換個角度眺望山頭，回家的路，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