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消失的58公路，盡頭是遺世的部落

位於濁水溪中上游的巴庫拉斯，曾是布農五大社群之一「卡社群」，布農族語意指「河岸地勢平坦、水源豐沛的好地方。」如其古老韻味的名字，現已無族人居住的巴庫拉斯，除了原始自然景觀，一路上更有歷史淬鍊後留下的痕跡：清朝闢建的東西線橫貫古道，濁水溪傳說故事、布農族的石板遺址，以及日本人留下的神秘黃金寶藏。

原卡社群居住在巴庫拉斯，1936年日本人將族人遷移至地利、潭南、雙龍等地，便於管理。自此，巴庫拉斯人煙罕至，僅存石板屋建築遺址。要抵達巴庫拉斯，除了乾季時可沿暱稱58公路（武界—巴庫拉斯）的濁水溪河床由武界抵達，多數人選擇經由地利村的台16線前往。

地利村為前往巴庫拉斯的入口，這裡的「達瑪巒部落」也是由巴庫拉斯搬遷下來，「達瑪巒 (Takmazuan) 在布農族語裡是『休息、等待的地方』，從名字就知道當時的老人家只是把地利當成暫居之處，心裡掛念的還是巴庫拉斯這個故鄉。」身為教會牧師兒子，也曾是地利村最年輕村長的金雅惠說。

前往巴庫拉斯冒險，從地利出發那刻就開始。這段路途雖然顛頗遙遠，必須順著與濁水溪相同曲線的台16線，往上繞行兩個鐘頭才能抵達，但路途所見一個又一個的灣，不僅景致動人，也藏匿著許多精彩故事。

傳說中讓布農族人逃到玉山避難的那場大洪水，是一尾大海鰻擋住濁水溪出海口所致，後因螃蟹打敗大海鰻，洪水才退去，但海鰻扭動身軀與螃蟹激烈打鬥，也讓原本平順清澈的溪流成為如今蜿蜒的濁水溪，人們為感恩螃蟹，答應將毛髮送給它，而有了今天的毛蟹。

在這些灣當中，又以兩個接近360度的大角度區流最有名，分別是咕咕山的土虱灣、以及接近巴庫拉斯的龍頭灣。傳說日本八軍團在投降時，曾把300噸黃金運往山區藏埋，而標示的地點就是濁水溪中上段的曲流位置，因而引起商人前往尋寶開挖，卻僅挖掘到日軍埋藏的用品與衣物，並在過程中意外身亡，替這段傳說添上神秘刺激的色彩。

台灣最後秘境

抵達巴庫拉斯前的最後一條羊腸小徑，是被稱作「台灣最後秘境」的關門古道一部份。關門古道是清朝開闢來管理原住民族的兩條縱橫古道之一，西起南投集集，東至花蓮瑞穗，越過中央山脈的關門山，地位等同於八通關古道。「我們很堅持要保留這一段的石子路，不希望現代化的柏油馬路進來，一方面留住古道樣貌，一方面讓巴庫拉斯保持最原始的自然環境。」巴庫拉斯農莊主人宋賢明說。

退伍後擔任高山溪釣嚮導、20多年前來到巴庫拉斯定居下來，宋賢明雖非布農族人，但他對巴庫拉斯的情感，卻是這裡不至於太過觀光的重要力量。沒有電信訊號、沒有大型車輛進入的便利道路，也沒有快速消耗的商業模式，巴庫拉斯保留了早期卡社群的傳統石板屋遺址，但因年久失修與地震、天災，多數石板屋已頹圮，當時宋賢明決定找來達瑪巒的耆老，協助建造傳統石板屋，一來讓旅人到這裡可以親身體驗，另一方面也讓布農族人有機會傳承石板文化，他說：「當時除了技術高超的老人家，也有一些年輕人跟著做，那是很精密的工夫，一定要有機會讓他們實際動手，才有辦法學會。」宋賢明的真誠與用心，讓族人開始反思，也讓巴庫拉斯與達瑪巒部落間逐漸斷裂的線，又重新連結。

這群中生代開始構築夢想：為部落重整基礎設施、以彩繪街道述說文化歷史故事、成立「達瑪巒文化藝術團」推廣傳統歌謠等，用各種方式替部落找到新產業出口。但快速的成功卻也帶來錯誤的判斷。

幸好沒把路鋪到最後一哩

「過去曾經貪心、著急。那時許多旅行社來合作，於是我們鋪了許多新柏油路，讓遊客能更快速抵達巴庫拉斯，想像著每天遊覽車載著觀光客前來的榮景，好像真的幫部落挖到黃金一般。」金雅惠誠實回顧往事。但道路便捷的效果，是車子直驅巴庫拉斯，人們匆匆經過卻無法理解真正的部落文化與生活。

「現在想起來會後悔，但幸好，並沒有把這個道路鋪到最後一哩。」於是學會放慢腳步，重新思考達瑪巒的定位，串聯巴庫拉斯的自然人文、潭南與雙龍部落的傳統工藝，將整個卡社群的生活文化，用深度導覽、體驗的方式介紹給世界，「大家都是巴庫拉斯出來的，應該一起努力、一起分享。」金雅惠說。

「經過失敗，我們才知道，很多事要放慢速度，如同濁水溪流該轉彎時就轉彎。也更清楚巴庫拉斯的自然原始才是我們的寶藏，好好守護它，就是我們的職責。」手中拿著部落新希望、被金雅惠稱為紫金的布農獨有作物「穇子」。

這群中生代，似乎從濁水溪的曲折中，找到正確的步調，在一個又一個的轉彎中，慢慢找回與故鄉巴庫拉斯的連結，也找到真正屬於部落的寶藏。

來去巴庫拉斯>>
開車：沿國道3號下名間交流道，沿16號省道，經水里方向，即可抵達瑪巒（地利村）。

光點>>
地利天主堂、Tina香草園
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34-3號
049-2741231

地利村青雲基督長老教會
南投縣信義鄉開信巷58號

達瑪巒文化藝術團劇場
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開信巷101號
049-2741619

天時農莊
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合流坪（台16線40公里處）
049-2741658、0911-798707

迪克斯布農工坊
南投縣信義鄉雙龍村光復巷61號
049-2741566

達瑪巒原住民重生協會
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開信巷73-2號
049-2742108

 

*本文作者：邱承漢，摘錄自《部落款款行》

責任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