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粽不用竹葉用月桃葉,解析讓屏東人淪陷的月桃粽,在地美味是遊子鄉愁

不分做法、不管餡料,單就粽葉而言,多數縣市的粽子使用麻竹葉或桂竹葉,而在屏東則盛行月桃葉。月桃粽香氣特別,是許多遊子懷念的味道。月桃是什麼植物?月桃粽滋味如何?在屏東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嗎?作者一次解析。

包粽不用竹葉用月桃葉,解析讓屏東人淪陷的月桃粽,在地美味是遊子鄉愁

保留粽葉,持著吃,雖然黏手,但別有一番情趣。

2018年,「Taiwan Tongue 台灣燙」粉專發起了「肉粽地圖計畫」,統計台灣各地網友的問卷,畫出了肉粽地圖。

不分做法,不管餡料,單純就粽葉而論。多數縣市居民使用麻竹葉(草綠色),其次用桂竹葉(有斑點),而屏東縣這塊地方非常特別,為月桃粽盛行區。對應個人經驗與所獲資訊,屏東人使用月桃葉包粽確實是非常高比例。

福熊小時候一直以為包粽子只用月桃葉(畢竟生活圈都在東港內),阿嬤在世期間,家族成員會將新鮮月桃葉以熱水殺青,漂洗靜置,再來包粽子。端午前幾日,包含前置作業與正式製作,後院空氣總是飄散著月桃葉香氣。

昔日參加恆春半島生態旅遊,見小徑旁有月桃,解說員向夥伴們說:「這是包粽子的!」心想這不是常識嗎,哪需提?

對照肉粽地圖,原來對外縣市人來說竹葉粽才是正統,屏東月桃粽算是「旁門左道」,甚為稀奇!既然月桃粽是屏東縣一大特色,福熊身為屏東人,花了時間研究,野人獻曝,在此大聲歌頌,表示愛意!

整捆月桃粽煮熟後放涼,那香氣總令人忍不住想提早偷吃。

本文,試著解釋以下幾個問題。

  1. 月桃是什麼植物?屏東人為什麼愛用月桃葉包粽子?跟它的地理分佈有關嗎?還有沒有其他因素?
  2. 月桃粽真的是屏東特有種嗎?其他縣市沒有?
  3. 在屏東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月桃粽嗎?在縣內有沒有鄉鎮分佈的差異?
  4. 月桃粽的滋味如何?粽葉的差異真的有影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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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分項說明。

屏東人為什麼愛用月桃葉包粽子?跟它的地理分佈有關嗎?還有沒有其他因素?

月桃(學名:Alpinia zerumbet )在分類上是薑科月桃屬,跟薑母、薑黃及野薑花為同一家族,分佈於台灣中低海拔平地及山地、蘭嶼、綠島。全島皆有,與南投月桃、宜蘭月桃、角板山月桃相比,屏東縣並不是優勢產區。

根據「月桃達人」曾彥學教授的研究,台灣現生的月桃共有18種,像這個就不是包粽子的那種。

〈春裡的花樣年華:月桃〉一文說明:「我們對於月桃的認識還有葉子可以包糕粿、包粽子;黑色的種子外被白色膜質的假種皮,略帶芳香味,為製造仁丹之主要原料,亦可供做芳香健胃劑(仁丹可是超過百年的商品喔!)。此外,葉鞘曬乾編成帽子、草蓆,也可作編作繩索,甚至在日本也作為製紙的原料,真是一身是寶。 」(延伸閱讀:原住民日常素材月桃可以如何運用?精選花東三家月桃工藝品牌,部落世代傳承的編織技藝

由於在部落服務,有緣見識用月桃葉鞘編成蓆子的整個程序(示範者為已蒙主寵召的士文部落程中元vuvu)。

從民俗角度來看,學者溫宗翰考據了清國時期文獻,在〈除了戰南北,你知道粽的儀式功能與各地端午飲食民俗嗎?〉文中指出:「記載臺灣包粽子所用者為月桃葉,月桃是常見的辟邪植物,文獻曾記載端午節小兒避煞儀式,可取『虎子花』來插在頭上;所謂虎子花就是月桃花,以其紋路花色像似虎斑而得名。顯然,粽子於端午節飲食,應有其特殊信仰功能,才會以具有儀式象徵的月桃為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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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應該沒看過月桃的花吧!還有人採來用糖醃,做成月桃花糖漿呢!

這個清國時期文獻應該是出自乾隆時期貢生朱仕玠的《瀛涯漁唱》,書中寫道:「角黍懸蒲俗共誇,漫驚蹤跡滯天涯。海東五日標新樣,兒髻環簪虎子花。」

也就是說朱仕玠這個清代文青,來台灣當官兼旅行,在個人部落格記下了所見所聞,留下當時的風俗民情。

詩中的「角黍」是粽子的古稱,於乾隆時期,台灣本來就有端午(農曆五月五日)取用月桃包粽子的習俗,而屏東縣至今保留。所以各位客倌!你們吃的月桃粽不是普通的粽子,而是超過300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啊!

屏東鄉親!我們不隨波逐流,我們理直氣壯地土裡土氣,特立獨行是為了守護淵遠流長的台灣傳統飲食文化,屏東是這款珍稀食物的保種地。

月桃粽真的是屏東特有種嗎?其他縣市沒有?

關於這題,我無法憑一己之力得知,所以利用設立的粉專「福熊的飲食人類學研究室」,發起民意調查。

根據網友留言,屏東縣民幾乎對於月桃粽不陌生,北漂鄉親更是高度認同月桃粽是屏東人的鄉愁!縣內的六堆朋友也表示客家粽多以月桃葉包裹,先將紅蔥頭、蝦米、香菇三者炒香(或後來另行將油蔥酥加入並增量),備生糯米,包進上述配料與花生、紅燒豬肉塊。入水中,煮得滋味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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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排灣qavai與魯凱abai(阿粺)也會使用月桃葉包五穀類跟豬肉,廣義上也算是月桃粽。但跟漢人版本在外型、內餡與食用時機都不同。

長條形的部落粽在屏東月桃粽中是不可忽視的其中一群。

也就是說,縣內的福佬、客家、原民三大族群摒除歧見,有志一同將居住環境中常見的月桃葉善用。

但這美好的食物,恐有傳承危機!

「吃過,因為以前自家農田或路邊都有種。但母親年邁,孫子和其它兄長也不太吃,二年前就改用買的,再怎麼吃,還是自家母親包的粽最好吃、最有感!」「媽媽過世就很少吃到月桃葉的粽子,只有等大姨多包一些月桃粽給表姐們時,順便送弟弟幾粒,才有機會嚐到懷念的香味。」

於各種管道宣揚月桃粽之妙,讓長年製作販售的店家有曝光機會,鼓勵消費者嘗試,才有機會逆轉頹勢吧!

而高雄同胞對於月桃粽的陌生程度實在令我這屏東人感到吃驚,尤其住舊高雄市區者很少嚐到,除非是來自屏東親友的餽贈。另外,旗山、仁武有零星分布,或許舊高雄縣區居民因為環境中較易取得月桃葉,心理上還眷戀著舊日美味,隱約顯示月桃粽跟都市化程度呈反比。

「在台南生活吃過菜粽。」「搬到台南才吃過,之前沒有。月桃好香,喜歡!(手比愛心)以前只知道月桃曬乾可以做編織,後來才知道可以包粽子,有很優雅的淡淡香氣!」恭喜移居台南者有緣品嚐到月桃粽的滋味,應該有滿多國人一生中都沒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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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在地網友還補充,府城有些粽子店的菜粽是使用月桃葉。而且遵循古法,根據食材性質搭配葉子,標榜菜粽搭月桃葉,肉粽改搭竹葉,因為花生燥,月桃葉寒,可互補。因月桃葉新葉難折,所以會新舊葉搭配使用,舊葉在外,新葉在內。一來節省成本,二來方便操作。

恆春大山母山上多處野生月桃恣意生長著。

府城店家真的很講究,因食材性質而選擇不同粽葉以調和。沒有為了製作方便而簡化,畢竟全部都用竹葉會比較省事,值得讚揚!

嘉義同胞則表示「自小習慣吃竹葉粽,來到屏東第一次品嚐月桃粽時,感覺那個味道真的濃得有點可怕。」嘉義也算是南部,沒想到飲食經驗差距有這麽大!

除此之外,台中龍井、台東成功、宜蘭南澳(會包魚鬆)也有月桃粽零星分布。

從以上證據來看,雖然不能說月桃粽是屏東特有種,但屏東縣為其大本營,有葷、有素,還有閩南、客家、原民三款版本,想品嚐道地月桃粽,來屏東縣準沒錯!

在屏東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月桃粽嗎?在縣內有沒有鄉鎮分佈的差異?

在屏東縣,使用桂竹葉、麻竹葉、月桃葉的粽店都有,桂竹葉與麻竹葉可乾燥久放,有專業戶穩定供貨,民眾在一般賣南北乾貨的雜貨店或大賣場也能輕鬆買到整包的,所以商家較易經營,成為商業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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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月桃葉乾燥後易裂,香氣大減,失去其迷人特質,所以多用新鮮的。月桃粽專賣店或有塊地專種月桃,或委託採葉人持續供應,或勤快點自行去郊野採集,礙於成本、時間與飲食主流味道逐漸改變等因素考量,店家數量沒有那麼多,但還是可以一年四季買給消費者。

採來月桃葉後,需靜置、漂洗,保持溼度與鮮度。

於端午前,月桃粽專賣店因應需求,增大產能。有些手癢的婆婆媽媽躍躍欲試,展露平日不外顯的功夫,除了供自家食用、餽贈親友,也會臨時接單客製,賺點外快。

透過人際網絡,容易買到內餡超豪華的月桃粽(敬神、祭祖、犒賞自己,一年就這麼一次)。但猛爆性的產量,在端午佳節過後,回歸正常。

至於縣內的鄉鎮分佈差異,粉專使用者回報有鹽埔、內埔、麟洛、竹田、萬丹、東港、南州、林邊、枋寮、恆春,幾乎涵蓋了屏北、屏中、屏南,不像屏東飯湯有明顯的族群界線。(延伸閱讀:屏東飯湯懶人包出爐!沿海型與內陸型是光譜的兩端,每個區域特色都得以展現

朋友還發覺整體粽子店越來越少,除了飲食西化導致米製品需求量下降,而售價調整比不上物價與工資上漲的幅度。製程繁複,仰賴手工,所以肉粽店的下一代不願接手,進入社會的年輕人也不願投入這個環境燠熱又辛苦、利潤又薄的行業,這實在是個值得探討的嚴肅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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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桃粽的滋味如何?粽葉的差異真的有影響嗎?

南部粽除了外部有醬料、花生粉、芫荽的襯托之外,葷粽內部還有三層肉、鹹蛋黃、香菇、栗子⋯⋯等,注意力會被這些味道更強烈的元素所吸引,很難明確感受月桃葉對粽子的影響。

完美的南部粽需要特調醬汁、花生粉、芫荽跟蒜泥(加辣隨意)。

個人認為菜粽比較純粹,讀者想要專心察覺月桃葉香氣,可挑選菜粽嘗試。

菜粽的台語為「tshài-tsàng」,這裡的「菜」並不是指包了大量蔬菜,而是素食之意。但又不完全等於素粽,因為素粽還有香菇、豆乾、素火腿、菜脯......等內餡,菜粽「只有」花生、糯米、月桃葉這三元素而已。

福熊試過幾家府城菜粽,好吃,具有層次感。醬料與花生粉味過去,軟花生漸次落入咽喉裡,在口腔中只剩厚實的糯米群,咀嚼到最後,不期然月桃葉香氣幽幽地浮現,在好似單調的尾聲吹出一聲聲曠野的氣息。不知是店家刻意的設計,還是先民的智慧累積?

府城菜粽真的好吃,純粹而不單調,需要細細咀嚼。

關於品味粽子,我覺得前外交部政務次長楊子葆說得很精彩,直指核心。對他來說:「吃粽子是從觀賞粽子、聞粽香、剝粽葉才到吃粽的一連串過程,包含視覺、嗅覺、觸覺與味覺的體驗。不同品種的粽葉產生不同香氣,香氣又會與粽子的食材交互影響,產生味道和氣味的變化。」

行文至此,超過三千字。按照慣例,先端上理論篇,至於情報篇恕我等明年端午再上線囉!如果覺得看得意猶未盡,舊文〈部落粽參戰!沒嘗過排灣族美食cinavu?有葷有素有甜有鹹,快到屏東吃起來〉還是值得回味,再三複習!

責任編輯:詹和臻
核稿編輯:沈若瑄

黃温庭(福熊)

屏東美食偵探福熊的理念是:「吃出窈窕,吃出健康,吃出惜物,吃出創意,吃出生命故事,吃出族群脈絡,吃出在地特色,吃出環境友善,吃出愛與真實,吃出世界和平!」
粉絲專頁:黃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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