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部落 在海拔850公尺的部落裡，開門見玉山

「有一道陽光，射向荒涼如沙漠的平原。下一刻，開始有嫩草從沙漠中冒出。一陣風吹過以後，沙漠瞬間化為一片綠茵的大草原，萬花齊放、萬蟲齊鳴，成千上萬的梅花鹿奔馳其上。」──乜寇．索克魯曼《東谷沙飛傳奇》

玉山主峰與北峰緩緩從晨霧中出現，來到望鄉（Kalibuan）部落的旅人，驚嘆近在眼前的美麗，登山客們熱血沸騰地遠眺來日目標。那座山，老人家叫它「東谷沙飛」，家家戶戶開門就能見到它的英姿；在海拔850公尺的部落裡，泡杯咖啡、坐看雲起雲落的浪漫生活，族人習以為常。

「起初只是有群人來借住我們的空房，」望鄉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以立歐．伊斯卡卡夫特（Hidhiu）回憶，人們意外發現部落可遠眺玉山，驚呼不已。「若非他們一來再來，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山水景色，在別人眼中那麼美。」返鄉青年金文學（Bali）深有同感。每天晨跑古道、不時參與夜間打獵的他，反覆溫習對部落的喜愛，「城市誘惑多，但我更喜歡這裡的大自然、人情味」，言談中有泰然自若的自信。

隨興的良心商店

望鄉部落雖聲名遠播，卻未受大規模商業風氣侵擾，生活樣貌仍古樸實在。如部落內的良心商店，香蕉、樹豆、火龍果、玉米等農產品供人自取，任意投幣50元；想像該家族平日隨興自在，聚餐時剖開竹筒、倒出硬幣的喜悅，不禁莞爾。

這兒的淡泊閒適，令人印象深刻。

望鄉原是布農族巒社群中一支，1930年代在日治時期的理蕃政策下，迫遷這塊台地。「小時候，這裡好多楊梅啊！」79歲耆老 Balan 回憶。但日人為闢水田，將樹木接連砍倒；隨後水資源匱乏、土地遭劃入國有、毒牛事件、颱風土石流、921大地震等災難，陸續降臨部落。

沒有聯外道路的時代，族人揹負水泥、鋼筋、石磚，自阿里不動溪建造5公里水圳引水至部落，才有今日的灌溉及飲用水。或許因長期勞動，望鄉人長成一雙結實的健壯小腿。布農族世居山地，男性必須保護家庭；女性也因日常勞務，由織布轉為山腳下的務農，身形靈活矯健。

Balan 婚後外出打拼、從事林班地工作，觀察漢人種樹、插秧技巧。留在部落的妻子 Ibu，也發現鄰居種番茄、敏豆等作物收入不錯，開始嘗試種植經濟作物，漸漸改善早年吃不飽、睡不好的困境。

萬櫻萬楓計畫

生活鞏固後，2000年起，望鄉出現嶄新風貌。以立歐說，時任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的族人尤哈尼．伊斯卡卡夫特與部落溝通、倡議種植花草樹木，彼時萬櫻萬楓計畫，與台灣第一高峰的珍貴美景相互輝映，打響了部落名聲。

Ibu 回憶當時懵懂、卻願意加入種樹行列，爽朗地承認：「傻傻的啊，聽說種櫻花就會有人來樹下掛錢，哈哈哈！」其實，無形資產已落地生根，培育至今高達3000棵的櫻花樹、楓樹，著實不易。寒流後，一夕轉色的丰姿綽約，令人嚮往。

有些族人則在開放觀光的疑惑與未知下摸索前進，將兒女送往都市，自己守著家園、悉心照料花木。誰也沒預料到，提升部落觀光的意外收穫，讓嚴重外流、僅於耶誕等重要節日返鄉團聚的望鄉兒女，陸續願意回來幫忙。

同為返鄉青年之一，以立歐對於熟習文化深有感觸。「縱使我們不再穿傳統服飾，至少要會說母語。語言最直接，即使沒文字，也能靠口耳相傳，讓部落和文化產生連結。」望鄉部落文化藝術團也接著成形，族人一面敞開雙臂迎接遊客、一面努力保存傳統：「許多遊子到這時候，才第一次接觸到布農族八部合音、報戰功等傳統。」

回來經營咖啡店的 Hani 說：「一開始練唱，只能跟著打開嘴巴，卻出不了聲，」老人家們則是每次表演完，都迫不及待地詢問下次何時再唱。「久了，跟著唱，自己也就會了。」

年事已高的 Ibu，兩隻膝蓋都裝了人工關節、再也不能久站，仍期待站上舞台、與族人們一起唱歌，「孫子回家，我會教他們唱歌，他們去學校唱給同學聽，搖來搖去酒醉一樣，好可愛……」她笑得合不攏嘴，說：「孫子最喜歡聽我講傳說故事，我們要留下傳統文化給後代，那是最重要的東西。」

凝聚族人的部落生活公約

新一代操著生澀族語，一面分擔父母辛勞，一面嘗試探索部落未來。他們與合作社協力行銷，種植傳統的麻竹筍、地瓜、樹薯，以及現代的番茄、彩椒、高麗菜等經濟作物；有人籌建民宿，有人搭建露營區，有人經營餐飲。無論望鄉如何受歡迎，族人仍強調部落自治的重要，也提醒自己不要過於商業經營。

近年，望鄉不靠公部門、自籌100多萬建設圖書館，實踐部落自主。部落生活公約，呼籲族人凝聚，以立歐舉例，對於酗酒族人，大夥拉拔、給予機會共度難關。Bali分析，部落裡98%信仰雷同，營利組織僅合作社一個，內部事務推動快，遊客來時，統一由合作社分配民宿，避免獨厚，就不傷和氣。

雖然每逢選舉，與久美部落同一行政區域的望鄉，總因人數少而落敗，得不到資源，但也幸虧如此，部落內少了派系競爭，族人單純團結。這群默默的努力者，以謙遜姿態，將光環送予同伴。

在閑靜的東谷沙飛前，望鄉人既望著故鄉，也踏實的在故鄉土地上，視團結凝聚為傳承文化最重要的資本。

本文作者：廖芸婕

 

>> 來去望鄉
開車：沿台21線往水里方向，經過信義、同富，大約101.5公里處和社派出所前有望鄉招牌，右轉即抵部落。
搭車：先自台中搭乘總達客運至水里，在水里轉乘員林客運往和社、東埔、神木等班次，經信義後，在和社站下車。

>> 部落窗口

望美社區合作社
南投縣信義鄉望美村望和巷31號 049-2702683

>> 帶路人 Dalum

大家來到望鄉部落、看到我們健壯的小腿，都稱讚這裡的男子勇武挺拔！ 其實吼， 你們現在眼前看到的啦，我們啦， 都是最差的啦、被甩的啦、被拋棄的啦…… 才留在部落努力。（這是 Dalum 自謙的幽默）

>> 傾聽部落

狩獵之路

荒煙漫漫的山裡，天空飄著毛毛雨，跟著前方荷著槍的寬闊背影前進，他手裡開路的刀始終沒停，但前進速度卻相當緩慢，常莫名的停頓下來，就像在整理自己家中花園般的小心翼翼。

「Dama，我們就只有兩個人，路為什麼要開這麼寬，可以過去就好了啊？幹嘛浪費力氣，到獵場的路還很遠耶。」

Dama轉身，神情略帶嚴肅，「這條路不是只有我們在走，我們開路都要開到不會對不起祖靈，才會繼續前進，你可以偷懶，但祖靈都知道。你在準備工作用的資料時，會只準備到可以用就好嗎？」他回過身去，繼續做那些該做到位的事，徒留我在揮刀霍霍聲的山林中，懺悔。

青蛙與紅嘴黑鵯的傳說

很久以前，玉山四周洪水氾濫，布農族人和動物們紛紛前往玉山避難。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又沒有火可煮食。有天，大家看到卓社大山有火光，興奮的派出青蛙橫渡洪水取火。但青蛙因潛入水中，不小心弄熄火把、燙傷身體，變成如今的蟾蜍。

最後派出五色鳥以嘴銜火把，成功把火種送回來。但也燙紅了嘴與雙腳，燻黑了身體，成了今日的紅嘴黑鵯。因此布農族非常保護、尊敬這兩種動物，絕不可欺負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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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鄉基督長老教會
南投縣信義鄉望和巷35號
049-2701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