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年來,文記肉圓老闆總是一早起床,趕搭屏東市出發到潮州鎮的通勤列車,夫妻倆開的店位於建基路,靠近潮州圓環的位置,出火車站不到十分鐘路程。
去年,潮州火車站剛過一百歲的生日,幾年前車站翻新高架化,新氣象讓人耳目一新。不過只要一走到建基路,逼仄的路面寬度與濃厚的老鎮氣息馬上讓人感覺彷彿回到上個世紀。老街上做的多半是老派生意,文記肉圓賣的正是潮州人最喜歡的庶民小吃,攤前蒸籠炊煙裊裊,滿懷白皙粉嫩的肉圓,能吃巧又能吃飽。

停格上世紀的建基路
建基路是老潮州人記憶最深刻的老街,提到小鎮發展史,不能不提到它。路如其名,建基路可以說是潮州小鎮雛型的濫觴。
三百年前,原住民馬卡道族已在現今建基路一帶拓墾;清領時期,廣東省潮州府移民湧至,興建了由故鄉分靈的三山國王廟,自此成為當地的聚落中心;一九二〇年,高雄經潮州到溪州站的鐵路竣工,位於屏東平原中央的小鎮迅速發展為南來北往的重要集散地,風生水起,建基路更加成為鎮上無可取代的繁華商街。
翻開日本昭和初期的古地圖,這條街餐酒館與商家林立,不但設有當年最時髦的カフェー(法文Café的日本外來語,昭和初期風行台灣的人氣珈琲屋),並有重要官署(庄役場,今「屏東戲曲故事館」)坐鎮,長久以來,建基路都是當地的政治、經濟與娛樂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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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基路的黃金年代停格於上個世紀,除了火車站翻新之外,文記老闆娘黃巧文不記得潮州有什麼顯著的變化,甚至要到二〇二〇年底才接通自來水呢!她說這二十年來,文記向來是仰賴淨水器解決水質問題。文記肉圓開張時,建基路雖光環不再,幸而人們依然喜愛複習經典老滋味,比如到文記吃肉圓,再走幾步到隔壁廟口喝青草茶。

三山國王廟口的「林耀輝草茶」老舖創立於一九六六年,裡頭賣的涼茶口味獨步全台,是潮州人回憶裡的老滋味。九十幾歲健朗的創店始祖林耀輝本身就是建基路的活歷史,經常西裝筆挺地到店裡探班,可以聽他聊三山國王廟或早年擔任電影武行的故事。(延伸閱讀:屏東林耀輝草茶 在潮庄信仰中心,吸飲一口誠心滋味)
屬於潮州人的肉圓口味
如同許多美濃人返鄉非得吃碗粄條,許多潮州遊子回到老鎮也非得吃碗蒸肉圓。對當地人來說,吃一碗熱騰騰的炊肉圓是場快樂的儀式,肉圓上桌後一小瓢蒜泥必不可少,嗜辣者再補一匙辣醬,文記老闆娘說:「屏東人愛吃蒜呀,就和吃萬巒豬腳要沾蒜蓉醬一樣,吃肉圓一定要放蒜泥。」(延伸閱讀:關於屏東肉圓,院長愛蒸的,總統喜歡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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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闆娘抬槓的時候,她哈哈笑說:「我很愛吃肉圓,我就是因為自己很愛,所以才開肉圓店。」文記肉圓雖然低調,生意卻極好,鎮上不同肉圓店各有擁護者,文記肉圓的風味特殊之處在於他們的內餡使用胛心肉,豐腴卻不油膩,以中藥百草粉醃漬,並摻入自炒油蔥酥,胛心肉皆以手工切大片,所以口感更彈口。除此之外,文記以芹菜末取代香菜,澆淋在肉圓上的醬汁以大骨湯為基底,整體滋味清爽卻層次豐富。

文記老闆夫婦分工合作,先生負責磨米漿,太太負責豉(sīnn)肉(醃肉),兩人輪替前後場。肉圓製程裡的米漿製作最耗時,必須泡米四小時,磨漿後攪拌冷卻,加樹薯與馬鈴薯粉,再放冰箱冰鎮,隔日才能使用。雖然後製都有固定流程,但炊肉圓可要因應節氣變化,夏天只能炊八分鐘,冬天可得炊滿至少十二分鐘,炊好的肉圓外皮軟糯香腴,呼嚕呼嚕配著內餡與醬汁吞食,幸福感滿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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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人吃肉圓,一般來說都要配碗湯,文記店裡熱門的湯品是加了滿滿韭菜段的豬血湯,想吃得更飽,店裡還賣鍋燒意麵,豬血湯頭是熬製的雞骨湯底,鍋燒湯頭則是柴魚湯底。老闆娘十分重視醬汁與湯底的「隱味」,可能是家學淵源,娘家人幾乎都是做餐飲業,她說,「我們從小都是『抹油湯』(台語)長大的。」

北炸南蒸怎麼來的?
為什麼北部偏好炸肉圓,南部偏好炊肉圓?說法莫衷一是。當地人說蒸肉圓最早發跡於屏東市,也是台灣最早以蒸製手法做肉圓的地方,早期是賣給耕作者的小點。文記老闆娘說她也請教過前輩這個問題,對方解釋是南北氣候差異帶來的飲食文化差異,「南部夏天比較長,冬天只有兩三月,南部較熱,炸的太燥。」
小吃業者一日的工作時間長,「我一天要工作十五個小時,早上八點起來工作,做到晚上十一點,」總是得早起趕火車的文記老闆娘坦白。講完,開朗的她彷彿怕人誤會她在抱怨,頓了一頓補充:「不過,我能夠在潮州做到這樣受到大家歡迎,嘛是足甘心。」
*本文作者:包子逸,摘錄自微笑台灣2021春季號《果旅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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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肉圓
地址:屏東縣潮州鎮建基路177號
電話08-7804726
林耀輝草茶
地址:屏東縣潮州鎮西市路33-5號
電話:08-7898298
責任編輯:詹和臻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