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這日,「樂聲手釀綠屋」的女主人青玿姐甫結束上午手作味噌體驗課程,屋門再度關閉,一切又回到安靜的狀態,空間與人都在重新蓄積能量中。他們一家四口在這已紮紮實實生活了五年光陰。
「對家的想像」
青玿姐原本是台南人,兒時曾住在麻豆父親分配到的警察宿舍裡,白柚季節,滿開的柚子花,四溢的香氣是兒時最美的記憶,也讓她遲遲難以忘懷那住在老屋裡的美好。
出社會後景觀設計加上美工的求學背景,年輕時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待在建築師事務所歷練,因此對於空間,她有很立體也明確的想法,加上從小對植物的迷戀,設計、美感、生態、户外,於焉形成她想要打造自宅時的四大需求,也型塑了日後住進建業新村時想把空間打造成「綠屋」的核心。

一踏進大門,前庭後院放眼都是綠意,青玿姐以「秀明農法」友善植栽出的花草與高樹,儼然讓這裡不只是綠屋而是個小巧蓬勃的都市農園了。
踏進屋內,玫瑰經的樂聲緩緩流瀉,混合了些許窗邊燉著的味噌湯裡的菜肉清香,五年前她得到先生和孩子全力支持,遂透過以住代護第一期的全民修屋計劃成功申請入住,花了11個月,不整理成任何商業樣貌,就純粹專注地打造心中理想家宅的樣子,接著舉家搬遷,以高度行動力一圓老宅生活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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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植物們欣欣向榮的模樣,其實不用多問,就知道老屋的一切都被這家人溫柔善待著,午後陽光正好,我們移到窗邊午茶,青玿姐以自種的月桃葉當餐盤,放上了香橙芒果乾口味糀麵包、黑糖口味糀麵包當點心,配著醇香甘酒(甘糀)。
「靠近生活原貌,從雙手出發」

糀,讓我眼睛為之一亮,裡頭重要的組成是米麴,自然發酵後的營養素多達數百種,係日本人常用來變化食物的素材,青玿姐說,米麴其實分很多種,她這養的是白米麴和紫米麴,米麴加入黃豆和鹽巴能變味噌,黃豆味噌、紫米味噌,這還有少見的紅豆味噌,味噌帶著鮮明紅豆香氣的滋味絕妙,米麴也能加水加鹽巴變鹽麴,加飯就變甘酒,加進板豆腐和鹽巴就是豆腐乳,時光是發酵的魔法師。(延伸閱讀:苗栗客家醬菜豆腐乳 一碗稀飯的最佳良伴,難忘的生活記憶)

糀麵包的滋味樸實卻帶層次,青玿姐用的麵粉是洽發的「日規彩虹麵粉」,再加進自種芒果用果乾機乾燥後的果乾,黑糖口味有時則會加進自種的芳香萬壽菊,讓麵包不僅耐嚼,還散著沒想過能交融在一起的氣味,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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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的甘糀是日本常見傳統飲品,是可取代糖的天然甜飲,帶酒香氣,日人風行將米麴打成蔬果汁,我們今天純粹單品感受那最原始的滋味。青玿姐也順勢分享起她的做法,得先將米和米麴抓1:1比例,米熬成稀飯後得降溫到60度以下,接著加入米麴同攪,續放置電鍋以保溫模式靜置6小時……。
過程中,米粒釋放出的澱粉質會轉化為分子更小的葡萄糖,那是甘酒裡甜味的來源,在日本被譽為是「喝的保養品」,男女老少皆宜。年輕時曾親身經歷至親生病受苦的過程,因此婚後,除了實踐自己對家的想像外,從孩子出生後她也積極調整生活型態,逐步走出如今樣貌。
「外來的植物,進到不同時區,也需要適應,因此人也要學習耐心」
嘴裡還縈繞著甘糀的香甜,手指還不斷捏著一小撮一小撮的糀麵包塞入口,正被米麴弄得目眩神迷之時,輕風一陣旋即打斷了我們的聊天,風從前門穿過廳堂、拂拭我們全身後即往後院奔去,沙沙作響聲讓我的視線被順勢帶往了後方葡萄藤架上。
青玿姐說,剛架好時,第一年她只收穫了兩串,但接著後兩年,葡萄適應了村子裡的風土,就跳到了驚人的兩百串,過程中她只是耐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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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葡萄不只能吃,也被她拿來養酵母做麵包,也打汁發酵釀成酒水;講完葡萄講香蕉,她熱切地分享起照片,照片中,門口的香蕉樹又高又大,她和先生爬得老高,每年都能開心收割成串肥美香蕉,描繪時她的神情盡顯自給的滿足。
接著我們直接起身去逛她那充滿生命力的小農園,庭園內分為觀賞用植物和可食用植物,純欣賞,或是拿來做菜、泡茶、泡澡、製皂、手工製成其他生活用品(如環保蜂蠟布)等,用途她全瞭然於胸。(延伸閱讀:只要一畦田就足夠了!在淡水山邊旁,實踐對田園生活的嚮往)

芳香萬壽菊做麵包泡香草茶,赤道櫻草和枸杞葉拿來煮湯炒菜煎蛋都好,院子裡的刺蔥,做鹽麴刺蔥豬肉飯,也可搭配薑和辣椒等辛香來烤雞,做香皂,洗臉洗頭洗身一次搞定,而左手香除了做綠皂,還能做成防蚊精油香膏,葉子切拌沙拉或打果汁都好,月桃根和野薑花根因為有特殊香氣,可取代薑拿來做菜,血桐葉就拿來包裝……。
看青玿姐信手拈來的分享著生活,不羨慕,因為清楚那裡頭全都是濃縮的歲月,羨慕也沒用,有心效仿,那想辦法跟上就是,只是我很難想像,原來可以在一幢眷村的老屋舍裡讓這些全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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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滿園滿室的植物花草陪伴時,你會覺得是理所當然嗎?還是懂得感謝萬物的陪伴?」

她接續分享道,當在面對植物們時,我們都得思考要用人的觀點,或植物的觀點來切入,當共好的心浮現時,人懂得了謙卑,對應回生活,最終才會取得平衡之道,凡事也才有可能找到解方。
看著滿園滿室的植物花草時,我也反問起自己,會把這些當成是理所當然嗎?還是感謝著有萬物的陪伴呢?
「郭蔡之家,生活也被慢燉成了有滋有味的一鍋菜」
聊得盡興時,先生郭品維帶著孩子們剛喝完喜酒回到家,24歲的女兒郭羽芝和18歲的兒子郭定宸,進了屋,完全不受我這外人影響,各得其所,有說有笑,自在休息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只在這住了5年時間。青玿姐說,至今,一家四口都還是會一起窩在客廳榻榻米上過夜睡覺,看著他們全家人依然親膩的互動,會讓人羨慕。

育兒過程,青玿姐也嘗試著往生命更本質的地方鑽去,因此生第二胎時,嘗試了水中生產,當她分享兩個孩子的長成時,落落大方的羽芝也湊了過來,聊到一個段落,我們走去參觀她和弟弟練琴的房間,現場她用馬林巴木琴小秀了一段。
青玿姐從旁點開了珍藏在手機裡的影片,那是眷村嘉年華Open Day時屋內舉辦的小型音樂分享會,這裡成了真正的樂聲小屋,當時羽芝正在表演著她的創作曲〈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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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幫身體打底,親子關係底也打得好。都只是選擇」
青玿姐和先生品維哥在和孩子對話時就像朋友,她說多年來,不只是透過生活型態的選擇來幫身體打底,親子關係的底他們也下了許多功夫。孩子年幼時他們選擇在家自學,讀經、讀劇、讀文學就花了大把時間,也讓他們盡情玩音樂,女兒從4歲開始玩打擊樂,兒子則是單簧管,現在他們已能聯手創作。
青玿姐觀察孩子們,原本社會普遍刻板印象會以為自學的孩子之後和群體連動需要更長適應期和面對更多挑戰,但她發現孩子們反而更早就充滿了相對較大的彈性,有很強的力量去面對各種自我的挑戰。
隨著羽芝加入餐桌,話題也從植物和手釀轉到了音樂,羽芝偏好節奏感強的音樂,她聊起美國歌手怪奇比莉在暢銷單曲〈Bad Guy〉融入打擊樂的愛。
現場我們聽了一段後,再接上她和弟弟受到啟發玩音樂的影片,影片裡她和定宸各自用擅長的馬林巴木琴和單簧管,試著融入老屋特有的迴音、家裡的拍背棒、地板輕踏、喝水咕嚕聲、花盆、香蕉葉的起沙聲等環境音,幾乎整個空間都能被他們拿來大玩特玩,自由的靈魂,隨心所欲的撞擊,儼然就是建業新村裡的Stomp(附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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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自心中來,滿繞醬釀香,釀情也釀愛」
時間過得飛快,一下天就黑了,已打擾太久,簡單和這家人喝完那碗燉了一下午的味噌湯後準備離開時,爸爸也正準備要開車載定宸去衛武營聽音樂會。道別後,一邊騎車一邊再次細想著這一家人生活的核心:樂聲與手釀,不禁更加佩服起他們想「專注過好自己生活」的堅定決心,眷村老宅成了最好的實驗與實踐的場域。

生命的流淌潺潺穿過日日,當人與自然相互共好,家人與家人凡事以討論代替指揮,彼此安然待在自然中順應環境不斷變形,自然無畏框架束縛,天地就是最好的老師。而當老屋不再只是遮風擋雨的建物是家裡的一份子時,樂自心中來,滿繞醬釀香,好像也就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時光裡盡是釀酵後回甘的情與愛。

樂聲手釀綠屋為私人居所,平時不對外開放參觀,只有在「開手作課」或是「眷村嘉年華」時會開放入內,開放時間等相關資訊請關注樂聲手釀綠屋粉絲頁。
附註
破銅爛鐵樂隊(英語:Stomp)是一個結合了敲擊音樂、舞蹈,與情境喜劇的表演團體。他們運用日常用品如掃把、垃圾桶蓋、打火機……等等破銅爛鐵發出富有音樂性的節奏。Stomp是1991年夏天由兩名英國音樂家表演者 Luke Cresswell與 Steve McNicholas策劃發想。該團自1994年2月進駐百老匯以來,曾連續七年獲得百老匯劇院演出票房冠軍。 資料來源:破銅爛鐵樂隊-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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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茜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