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霧峰百年龍眼家族故事，第三代果農讓「雜草種」翻身，是在地產業重要推手

記憶裡，台灣夏季水果少不了龍眼，一大束小果連著綠葉，剝開是剔透果肉含著黑籽，嚐來像甜滋滋的彈珠糖。在物資不豐的年代，鄉下孩子看到掛在樹上的龍眼，就像看見老天爺送的糖果。

提到龍眼，許多人不知鮮果的第一大產區，就在霧峰東北方小丘陵上的桐林里，這裡的果樹產銷班有十八個之多，其中龍眼為大宗。首發的「第一班」是由第三代果農張春夏所創，他的柴燒龍眼乾曾助攻吳寶春拿下麵包大賽冠軍，如今也為法式點心坊法朋（Le Ruban）、甜點店那事的味（Nuts The Way）所用，在龍眼乾濃郁的香甜背後，有他超過五十年的從農歲月，以及百年龍眼家族的故事。

種龍眼樹顧山頭

站在舊名「北溝坑」的桐林里，從上到下眺望山谷，滿山幾乎都是龍眼樹，要能看見如此純粹的龍眼林，在台灣已不多見。

龍眼的花穗。

這個山頭是張春夏家族世代開墾，現在只剩張春夏與么弟張仲景兩家人，張春夏有十個手足，他排行老大，和張仲景相差二十歲，以前常被誤會是父子。「還好我也年紀大了，比較少人這樣說。」張仲景笑說。

講起古早年代，張春夏知道的比較多。「阿公那時是住台中水湳，後來為了要蓋機場，田被徵收，所以才搬到來這。」來到桐林村，張家人起初是種香蕉與白甘蔗，但因為坡地容易土壤流失，阿公想改種比較「顧土」的果樹，便向彰化員林百果山湖水坑（今湖水里）的苗商買龍眼來種，成了張家種龍眼的開端。

早年桐林不只種龍眼，也種李子與梅子，「很多品種攏是這粒山種出來的。」桐林里是本土水果改良中心，日本時期便有以台中州為名的「台中粉殼」，也就是今日聞名全台的品種「員林扁粉殼」。（延伸閱讀：徜徉在台南東山的山村之旅，仙湖休閒農場桂圓與咖啡飄香的「放伴」農家）

雜草種翻身，台中粉殼出名聲

「以前湖水坑來的是『雜草種』（各種品種之意），阿公揀出較好的來種，後來經過父親改良，到我跟弟弟這代接穗矮化，才成為現在生產用的龍眼園。」張春夏說，以前不知叫什麼品種，在地人都叫「福眼」而已，是一名屏科大教授來研究，才正式替品種命名。

張仲景補充，龍眼因為是異交植物，又雌雄同株，所以品種的變異性很大。「市面上的品種都是農民種出來的，不是農改場研發出來，所以只要誰種得好，誰就可以取品種名。」除了紅殼、大粉殼、水貢、韌蒂仔之外，還有用綽號取名的雞屎種、溪河種、師公帽等，多到不行。

張仲景接棒鮮果運銷工作，不斷精進龍眼栽種技術。

來到果園，大部分樹齡為四、五十年，也有百年以上的龍眼樹，兩兄弟在一九七一年引入矮化技術，高度降低許多，沒有想像中參天大樹之姿。張春夏解釋，從前龍眼樹非常高，最低的枝條離地有二十四呎（約三樓高），採收時要架梯子爬到第一層，剩下只能靠爬樹上去採，三不五時就會傳來有人掉下來的意外。

「我也曾摔落來，但下面有鳳梨接住，沒什麼代誌！」原來，早年人習慣種龍眼前，先種鳳梨養地養本，因為鳳梨比果樹來得短期，種植兩年可收成「鳳梨青仔」運銷日本（一九三九年左右），先賺一筆資金，鳳梨株又可打掉當綠肥，一舉兩得。現在園內仍有小面積可見龍眼與鳳梨雜作的景色。

在龍眼村裡，連玉蘭花樹都長得很驚人。

團結農民，打倒行口

有句台語俗諺講「七揀八揀，揀到一個賣龍眼」，形容人挑三揀四，卻偏偏選到一個不能選，而「賣龍眼」在台語諧音「莫能揀」，在早年還真的貼切形容果農被行口商吃死死的情況。

「以前桐林龍眼運銷困難，都是行口開卡車來收，農民很古意，收了押金就給貨，常常貨被載光了，尾款沒進來，最後全賠。」張春夏三女兒張丹鳳猶記得，父親看到大家不時被倒錢，決定跳下去推共同運銷，扭轉農民劣勢。

張家是霧峰地區第一個規模化栽種龍眼的果農。

「秤頭就是路頭，我講好價錢，直接發現金，農民看了相信，漸漸改掉習慣，行口就被我打倒了！」張春夏年事已大，把園子交給三女兒張丹鳳夫妻，他們專精在龍眼乾與荔枝乾加工。而鮮果產銷則由張仲景接手，持續專研技術、提升品質，時常接受農業雜誌採訪，在當地是明星等級的農夫。（延伸閱讀：與大自然共存共榮的滋味，居住在豐盛之地的台南哲學農家—蜂和小鎮、山頂壯圓、大鋤花間）

論龍眼樹的多寡，張仲景老實講「內門比霧峰還多」，但為何霧峰產量這麼大，連台南「焙灶」（烘龍眼業者）都要來此載貨？「主要是這裡較專精啦！」小小一個桐林村，若在夏秋之季來訪，山頭繚繞著柴燒龍眼乾的甜蜜燻香，那就是霧峰的味道。

*本文作者：李佳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1春季號《果旅正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