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阿禮Sasadra古道,封存在魯凱深山的鄉愁,通行上下部落的重要連結

位處中央山脈的屏東阿禮部落,常年雲霧繚繞,擁有珍貴的自然與人文地景。部落裡的Sasadra古道,是過去通行上下部落的要道之一,八八風災後,由部落工匠以傳統砌石技術修築,復原舊貌,成為社區生態旅遊主要的解說路線。讓守護家園的族人有維持生計的機會,遊客也能有更深刻的五感體驗。

屏東阿禮Sasadra古道,封存在魯凱深山的鄉愁,通行上下部落的重要連結

攝影:林晨意

位處中央山脈的阿禮部落,常年雲霧繚繞,孕育種類繁多的野生動植物,擁有濃厚的原民部落氛圍,與珍貴的自然與人文地景。

部落裡的Sasadra古道,是過去通行上下部落的要道之一。sasadra是魯凱語「休息處」之意,傳統上就是以高度剛好的砌石駁坎,讓徒步疲累的族人可以坐下休息,倚靠背籃,暫時減輕負重。八八風災後,這條受損嚴重的古道,由部落工匠以傳統砌石技術修築,復原舊貌,成為社區生態旅遊主要的解說路線。 

山中古國——阿禮部落 

霧臺鄉阿禮部落位於隘寮北溪上游,魯凱族聖山霧頭山的西北側,同時也是省道台24線終點。部落的傳統領域自井步山以東,經霞迭爾山、霧頭山遠至知本主山、小鬼湖,是阿禮部落得天獨厚的資產,部落本身所在位置約海拔1,200公尺,居民多屬西魯凱族,仍保有傳統的語言、農作、編織、雕刻以及石板屋工藝。 

阿禮部落位於1200公尺深山,是南台灣最高海拔的西魯凱部落。

阿禮村由上部落Balio(巴里歐)與下部落Umauma(烏瑪烏瑪)組成,兩個聚落相距300公尺,在Balio有傳統領袖的家屋「Abaliwusu」、天主教會和安息日教會。2009年八八風災前曾有72戶、232人的規模,當時部落周邊仍有農田耕作,在部落搬遷下山後,除了紅肉李果園外,其餘外圍的開墾地已慢慢演替為次生林,呈現多樣而豐富的生態環境,孕育種類繁多的野生動植物。(延伸閱讀:屏東北大武山阿禮部落,千株山櫻花一路簇擁的雲上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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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落Umauma。

傳統領袖家屋已有三百多年歷史,門口繪有魯凱族巴冷公主傳說,庭院是族人商討族中大事的地方。

更遠處的山林,是部落傳統的獵場,同時也是農委會劃設的「雙鬼湖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今日台24線盡頭穿越部落之後,還有一小段小鬼湖林道,這是1980年代為開採小鬼湖周邊知本主山的大理石礦而開闢的,現在僅能通到阿禮瀑布。 

不棄原鄉推動重建 

阿禮部落族人過去多以務農及外出打工為生,但因自然資源豐富,曾有不少賞蝶、賞鳥人士特別喜愛造訪部落,在每年5、6月紅肉李產季,族人也會在路邊販售鮮果和紅肉李露給遊客。

紅肉李是部落重要農作物。

在部落有意轉往生態旅遊發展時,屏科大森林系社區林業研究室輔導團隊接受屏東林區管理處與屏東縣政府委託,於2008年進駐阿禮部落,培訓部落解說員,規劃出解說路線及協助部落紅肉李產業推動。可惜隔年即遭遇風災,聯外道路中斷,迫使族人搬遷下山,剛起步的生態旅遊活動被迫中止。 (延伸閱讀:與森山海川共生 屏科大教授陳美惠陪伴山村部落,讓生態旅遊成為可能

紅肉李體驗活動。

因對原鄉的依戀,部落族人在地質穩定後,自2010年起在林務局的支持下,開始回到原鄉進行監測與巡護工作,並且重啟生態旅遊及紅肉李產業,發展一級產業結合林下經濟,導入中草藥栽種及養蜂等新型產業,以「不棄原鄉」為主軸,推動重建事務,建立原鄉部落與永久屋新家園之間的維繫廊道,不僅讓原鄉環境得以被持續維護生養,也讓在他鄉重造新家園的族人獲得安定心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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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養蜂。

由於大多數族人搬遷至山下,原鄉部落被擅闖者破壞及偷竊情況頻傳,為了保護家園,族人設置柵門管制出入,但於法無據,與外人有所衝突,在公部門協助支持下,部落歷經五年凝聚共識,終於在2020年7月8日正式公告,依法將霧臺鄉阿禮與神山、大武部落,劃定為全台第一個原住民族地區「自然人文生態景觀區」。

不僅讓原鄉環境得以受到保護,也能藉此建立僱請當地導覽解說人員帶領進入的生態旅遊機制,讓願意留下來守護家園的族人有維持生計的機會,遊客也能有更深刻的體驗。 

傳承古法的Sasadra古道 

四通八達的古道,是內部與外部的重要聯結,也是族人打獵耕種使用的重要道路。這些古道的維護,仰賴的是族人來來往往行走的日常修護。每一條古道上,一定會盡量挑選地勢平坦或腹地較大的地方,設置大大小小的休息據點,這些地點在魯凱語叫作sasadra,意指「休息處」。在sasadra除了短暫休息外,若遇到族人,也會在此閒聊,整日辛勤工作的疲累,就在談笑間消逝,然後帶著愉悅心情踏上返家的路。 

上部落Balio。

阿禮部落的Sasadra古道入口位於上部落Balio的下方,是過去通行上下部落的古道之一,大約在四、五十年前,部落還有很多人口居住,阿禮國小還有很多小朋友的時候,這條路就是孩子最好的遊戲場。有部落耆老回憶,他們會撿拾土密樹掉落的種子,作為竹槍的子彈,互相對戰,路旁的樹就是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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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adra古道入口木雕指示牌由部落自製,充滿藝術感。

整條古道通常沒有名稱,只會說是要通往哪裡的路;古道沿線地點的名稱,通常依據該地特殊的環境、植物、功能、事件等來命名。由於該古道有兩處sasadra(休息處),在發展生態旅遊之後,成了路線解說的重點,為了對外指涉,遂決定稱此段古道為Sasadra古道。 

古道入口處有部落自製的充滿藝術風味的木雕指示牌,出自堅持留在山上的穌木谷山居老闆娘古秀慧之手。踏上頁岩疊砌的樓梯,往右可以看到似為拔地而起的山腰繫上一條腰帶的小鬼湖林道,以及尖尖的霧頭山。

砌石階梯以傳統工法修築。

在風災前,Sasadra古道是阿禮部落生態旅遊的主要路線,可以從上部落走到下部落。風災之後,古道嚴重毀損,為了修復,阿禮社區發展協會於2012年申請屏東林管處社區林業計畫補助,古道原本就以傳統砌石技術修築而成,加上部落仍有會施作傳統砌石的工匠,因此決定以傳統工法進行修復,讓整體古道景觀維持一致性。 

阿禮部落的建材石頭以扁平的頁岩為主,因此不論是墊高路面的砌石駁坎或是在陡坡上鋪設的砌石階梯,都是先人從周邊環境挑選適合的石材堆疊而成。由下而上,每個階梯都要用好幾層的石板交疊而成。較為平坦處的步道,也會使用石板進行鋪面,如此可以減少雨水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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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邊坡的砌石牆,除了可以穩固邊坡,免除雨水沖刷的作用,還會考量揹負農作物或獵物的族人,將石牆砌高至適合倚靠背籃,成為方便休息的置物牆。這種工法創造多孔隙的微棲地,適合小動物棲息,而在阿禮部落也隨地可見各種哺乳類所留下的獸徑。 

古道兩側被紅肉李果園包圍,春季盡是整片白色的李花叢,一旁砌石牆上滿滿腎蕨、愛玉及苔蘚附生其中。走下另一段砌石樓梯,視野開闊,能見到下部落Umauma,Umauma為農田之意,一如其名,該區過去是農田,由於上部落人口增加,開始有人搬到農田區居住。

春季可欣賞清秀的白色李花。

除了紅肉李外,經過此區也會看到部落近年來熱門栽植的農作物——咖啡。再往前走,便會見到木構平台,此處就是最大的sasadra,可以看到適合歇息的砌石牆,一旁高大的樟葉楓也是族人休憩倚靠的地方。 

阿禮部落劃入自然瞤生態景觀區,由部落依法管理。

這裡也是一處三叉路,下方的古道由於許久未有人走動,已經荒廢於茫茫草叢;往上行走是回到上部落,會接到阿禮天主教堂下方,出口處有一棵老榕樹,沿途栽種許多針葉樹造林樹種——杉木、紅檜與柳杉;中間平坦的石板鋪面古道,是通往下部落的道路,沿途會經過第二個木構平台,也是一處sasadra,接到下部落另一個教會——阿禮循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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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落的天主堂靜靜守護著舊部落。

再往前走會看到一處古樸的水泥平房,是已故霧臺魯凱雕刻藝術大師杜文喜的故居。杜文喜於2001年土耳其伊斯坦堡國際雙年展的參展作品,曾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發「視覺藝術特別獎」,現在大部分的藝術品都已被家人與屏東縣政府移至山下保存,在阿禮部落原鄉巷道中的石板壁畫,也能欣賞杜文喜大師的設計作品。 

部落生活,盡顯於巧手技藝 

部落族人都很有藝術天分,彷彿隨手就能做出精彩的雕刻、疊石,這條古道在沒有受過工程專業訓練的族人手中,從搬運沉重的石材,到用心整地堆疊,處處可見匠心獨具,把記憶中的生活以技藝展現出來。

往上部落Balio的指示牌獨具匠心。

砌石技藝在過去是每個部落男子的必修技能,由家中長輩帶領自家的年輕人進行農田駁坎、石板屋搭建等日常工作,同時傳承傳統的技藝,但現在水泥等便利建材進入部落,加上年輕人求學就業離開部落,傳統砌石技藝已不再是生活常用技能,會做的工匠也越來越少。

目前部落中,年逾八十的耆老Ripunu(杜忠勇)仍擁有精湛的疊石技藝,屏科大社區林業研究室也因此特別推薦他成為第二屆榮譽步道師,向其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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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由部落工匠親手打造的Sasadra古道,阿禮部落另一條以工程發包、鋪水泥與架高木棧道的環山步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條步道同樣連結上下部落,可通往附近部落共同的祈雨聖地——井步山。

但2020年雨季時,我們曾經從阿禮部落翻過井步山鞍部往返舊好茶部落,途經環山步道,由於施工搬運材料,以及清除原有林相改種櫻花的關係,步道旁少有林蔭,較為曝曬,且工整階梯走起來較為傷腳,還好中間較為平緩的路段仍保持原貌。

以五感體驗原鄉點滴

來到深山中的阿禮部落,因為車程路途遙遠,最好的停留就是預約民家石板屋過夜,享受在下午四點後觀光客離開,日頭也被山逐漸遮去烈焰的美好時光,以及早起等待日出照映山頭的光影變化,欣賞山嵐在山腰隨意地環抱,在清晨微曦甚至還有點清冷的溫度中四處走走。

透過部落導覽員解說更能想像昔日古道上的點滴。

最好的速度就是步行,路線可以選擇利用Sasadra古道與部落小路串成小環圈,在古道裡面曬不到太陽,迎面而來的樹葉甚至還留有隔夜露水,讓葉面透著光線的綠更顯鮮活。如果請部落導覽員帶著走這一段,還可以聽他們怎麼運用兩旁植物或吃、或用、或玩的生活點滴。

在sasadra休息處,不管走得累不累,都要聽老人家的話停下來休息,感受一下不用放下背包、靠坐放空的片刻,再起身出發的時候,你一定會感到煥然一新。整個阿禮部落,就像一個位處深山的休息處,彷彿封存在深山的鄉愁,等待遷居的族人回家。

步道檔案

阿禮Sasadra古道

  • 所在縣市:屏東縣;海拔高度:1200公尺;里程:0.5公里;所需時間:約40分鐘
  • 路面狀況:石板鋪面、砌石階梯、木構平台、原始山徑 
  • 步道型態:雙向進出;難易度:中;所屬步道系統:過去屬於上下部落互通的路線之一 
  • 周邊串聯步道:小鬼湖林道、舊好茶連絡古道—阿魯灣古道

步道特色

霧台鄉自然人文生態景觀區

阿禮部落現在已被劃設為霧台鄉自然人文生態景觀區,進入需要預約申請,可上網查詢,有詳細的行程與預約方式。 

Sasadra古道是過去上下部落連絡道路之一,過去此區也是部落農耕地之一,除了可以看到砌石步道外,也能夠看到一些部落梯田的砌石牆。 紅肉李是阿禮部落境內最大宗的農作物,在Sasadra古道上會經過幾處紅肉李果園,李樹在每年一、二月開白花,是春季賞花的一大看點。 

*本文作者:林晨意(奧山工作室負責人)、徐銘謙(千里步道協會副執行長),摘錄自《手作之道:築路,與自然對話的山徑美學》,出版社:果力文化,出版日期:2021年12月,前往更多介紹

責任編輯:詹和臻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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