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藝術如何解決地方問題?台灣「青藝盟」與馬來西亞「共享空間舞團」的對話裡有洋蔥

偏鄉教育、人口老化,是亞洲國家共同的創生課題。在台灣,「青藝盟」陪伴青少年走過生命低谷,在馬來西亞,有「共享空間舞團」深入鄉鎮,舞出地方特色。從兩位創辦人的對話中,讓人重新思考,藝術終能在社會創新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同時,如何把地方創生議題搬上舞台,創作出一種與土地新的對話方式。

表演藝術如何解決地方問題?台灣「青藝盟」與馬來西亞「共享空間舞團」的對話裡有洋蔥

由「共伴計畫」支持的亞洲城鄉創生沙龍,在疫情期間反而利用線上活動無國界的優勢,進行一系列的台日、台馬創生觀點對談。

其中一場對談探討「表演藝術如何喚起大眾重新參與地方的動力?」,由《微笑台灣》頻道總監李佩書、P Lab執行長卓衍豪擔任主持人,邀請「共享空間舞團」共同創辦人馬金泉,以及「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簡稱青藝盟)創辦人余浩瑋,從各自的故事中開啟對話,台灣、馬來西亞兩個國家在不同歷史脈絡與社會結構下,各自面臨了什麼樣的創生課題?

讓藝術發揮社會創新的影響力

人稱青藝盟「盟主」的余浩瑋自述,年少時因為叛逆頑劣、鬧事中輟,幸好後來受到啟蒙老師張皓期的影響,投入劇場,因此改變了生命的軌跡。如今他也堅持,協助迷惘的年輕人透過藝術追尋自我。

台灣偏鄉仍存在許多地方創生的各種問題,卻少以藝術的角度來剖析。其實,藝術的陪伴能夠撫平創傷。余浩瑋即在青藝盟官網自述,他年輕時因為叛逆頑劣、鬧事中輟,後來受啟蒙老師張皓期影響投入劇場。「如果我在青少年時曾遇見青藝盟這樣的團隊,也許會變得很不一樣,」P Lab執行長、致力於地方創生志業的卓衍豪聽了青藝盟的故事後,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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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藝術,去尋找地方的新定義、創造更多關係人口,也能重新建立自信。藝術團體是否直接參與地方創生並非重點,而是藉由他們來形塑社會參與的動能,這是地方創生在藝術層次上很重要的意義。」

南投竹山小鎮文創創辦人何培鈞也為此定義。

台灣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創辦人余浩瑋。

馬來西亞共享空間舞團共同創辦人馬金泉。

接下來是台、馬線上交流的精彩重點節錄:

問:共享空間舞團在馬來西亞是什麼樣的藝術團體?

馬金泉(以下簡稱馬):馬來西亞建國50多年,藝術發展還在持續努力中。國內提供給華人的福利與條件,不比其他種族多。

我從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曾擔任台灣雲門舞集與美國舞團的舞者,後來決定回大馬與夥伴創立共享空間。這是馬來西亞第一個全職華人專業舞團,希望以現代藝術舞作與雅俗共賞的演出,提升國內表演藝術的視野與普及度。(延伸閱讀:雲門劇場從淡水走向世界,林懷民:「雲門是社會一點一點餵養長大的。」

同時我們也與馬來西亞「新山雙福自力發展協會」、台灣彰化「喜樂小兒麻痹關懷協會」等身障團體合作,讓身障朋友與專業舞者合作演出的輪椅舞。希望讓世界少一顆眼淚,多一個微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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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1998年舞團剛起步,我們就全馬走透透,走進鄉鎮、走進各族文化,認識家鄉的一切。覺得我們國家真是太漂亮了!因此想把這些美麗的事物放進創作裡。

問:請老師舉例,共享空間舞團是如何運用鮮明的馬來西亞文化進行創作?

馬:透過歷史的採集,我們已經創作出《大馬薪傳》、《煤炭山的家書》、《黃梨甜》(馬來西亞華人稱鳳梨為黃梨)、《漢麗寶》(相傳為遠嫁馬來西亞的明朝公主),以及過去華人先賢到馬國奮鬥的故事。

馬來西亞稱鳳梨為「黃梨」,新邦令金是黃梨重要的產區。

華人史詩舞劇《大馬薪傳》中,華、巫、印三大民族共同慶祝婚禮的橋段。

位於雪蘭莪(Selangor)州的煤炭山(Batu Arang),100多年前因為開採煤礦而興盛,後來沒落了,很多古蹟都被破壞。直到2019年馬來西亞的「美麗生活節」到這裡舉辦,主辦單位邀我們為當地創作,因此有了「煤炭山的家書」。

這封信是寫給離開煤炭山的青年,那裡現在幾乎都是老人,我們期待新生代當你事業有成,請將活力與彩虹帶回這片土壤

美麗生活節《嘿! 煤炭山》戶外演出,以「白宮」為背景。

2020年初,美麗生活節辦在柔佛(Johor)州的新邦令金(Simpang Renggam),這一帶是馬國非常大的黃梨產區,主辦單位推出採集、品嚐主題餐點等活動,並在田中央蓋了晨曦舞台,我們在一早七點半演出《黃梨甜》舞台劇,藉著這個活動,把居民、觀眾凝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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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來西亞,「百家被」是許多孩子們的溫暖記憶。

我們希望打開室內劇場四面牆的黑箱子,走出去,主動認識還不熟悉舞團的民眾,透過零距離的戶外演出、文化講座等,讓藝術教育更普及。

問:舞團除了在鄉村發揮影響力,城市演出的情形又是如何?

馬:每年農曆新年期間,我們都會在吉隆坡的Garden購物中心演出,商場也會配合主題特別設計。很多人會帶孩子一起來,也有各族的朋友到場,我記得有位老先生幾乎每場必到。

曾經有位企業主看了演出之後很感動,他說,你們資金比我少,但是每年都有新作品。這給了他很大的鼓勵,後來他事業有成後回來跟我們說:「讓我站在你們後面作為支持。」常常接收到很多不知道從哪來的資源,但是先做一件好事的種子,未來就會大樹成林。   

問:舞團自己也有從事地方創生與社區營造的計畫嗎?

馬: 共享空間舞團位於雪蘭莪州的蒲種(Puchong),現在又成立了「蒲種社區文創方舟」,希望能藉由發覺蒲種的人事物,與社區攜手合作,一起創造共同回憶與對未來的想像。

我們會到蒲種之外的地方拍攝舞蹈影片,希望吸引旅人以後可以來這些地方。像是最近拜訪的場景,大家都一直問在哪裡?那是有「馬來西亞九寨溝」之稱、位於檳城(Penang)的Frog Hills,山谷中有很多廢棄採石場,後來變成大小湖泊,真的非常美麗。疫情之後,這些線上活動也能和線下活動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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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馬老師離開舞台上的表演,會覺得可惜嗎?

馬:很多事不是得與失的問題,而是要在不同的時間扮演不同的角色。我雖然離開了舞台,但在馬國種下更多藝術種子,本身是很願意的。

23年前我還小,沒有很大的能力。後來舞團與我慢慢得到肯定、累積了影響力,就更容易推動改變。哪怕仍是遇到不少需要突破的問題,我們也一直嘗試對話。我的座右銘就是:「愛你所做,做你所愛,全力以赴,無怨無悔。」

問:聽說青藝盟盟主第一次出國就是去馬來西亞,而且受到不少啟發?

余浩瑋(以下簡稱余):2010年底,我們到馬來西亞參加「全國青少年戲劇節生活節」。藝術本來就小眾,戲劇、華人又更小眾,但是主辦單位能號召全國青少年來參加,對我來說很震撼。第二次到大馬是去檳城,參加由「路人甲戲劇社」主辦的「崇YOUNG亞洲青少年戲劇節」,覺得馬來西亞做戲劇的人非常有熱誠,雖然環境相對保守,但是他們帶青少年很敢玩,很敢講。

問:回到台灣現況,劇場界又是如何?

余:台灣現在大約有6,500個戲劇團體。但是專注在青少年戲劇的不超過50個,推廣不容易,但有一定要做的理由。青少年非常重要。我們看他們像外星人,但是如何對待下一代,他們長大就會用同等的方式回饋給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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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是人與人合作的藝術,可以引領青少年成為真正的人,獲得一生帶著走的能力。透過學習編劇、導演等,能懂得如何跟不同的部門進行合作,透過角色扮演,也能練習思考別人不同的處境。戲劇是找尋自我認同的一種途徑,能補足體制內教育缺乏的那一塊,以創新方法協助解決青少年的棘手問題。

最重要的是,我一定會跟學員們說,「長大之後有能力,不要對社會冷漠,不要對世界轉身,世界因你而不同。」

問:青藝盟推廣青少年戲劇以來,有多少人參與?以哪些實際行動陪伴他們?

青藝盟不只引導青少年演出,也創作、製作舞台劇。

余:我們是台灣唯一以表演藝術為媒介、陪伴青少年長達20年的NGO。售票、公益與專案演出至今超過500場,還舉辦了300場以上的座談,多達兩萬名不同類型、不同族群的青少年接觸過我們,全國大約有四分之一(116所左右)的高中職參與藝術教育計畫。在聯合國SDGs(永續發展指標)中,青藝盟符合「確保包容和公平的優質教育,讓全民終身享有學習機會」這一項。

如果以接觸對象來區分,針對一般青少年,我們從2001年開始舉辦「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各高中職以戲劇社的名義報名,我們會提供半年免費的培訓課程。通過初賽徵選的隊伍,能在正式舞台上演出。我們定下編劇、導演、演員、技術等各種獎項,舉行大型頒獎典禮,讓大家有追求的目標,並且獲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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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年華戲劇節從2001年舉辦至今,每年陪伴全國上千位青少年,也孕育許出多表演藝術人才。

其實這些培訓課程還有一項功能,就是讓青少年認識台灣,接近社會脈動。

每年戲劇節都有創作主題,從文化、環境到社會議題都有,可以讓學員了解台灣的歷史脈絡。來自各界的師資都非常棒,例如有一堂課想討論青少年未婚懷孕的問題,就找來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來分享經驗,讓不同的訊息藉由劇場走入學生的生命。大人來看青少年的戲,也可以了解孩子關注的議題是什麼。(延伸閱讀:秋野芒劇團前進偏鄉,創造孩子生命中的第一部戲

2014年,青藝盟又推出「風箏計畫」,以藝術陪伴高關懷班與中介教育班的學生。台灣在青少年的公共政策上,多半以社會急難救助與懲戒矯正為主,直到青少年掉入社會安全網的邊緣時,相關機制才會啟動。青少年有很多身心變化,很難接觸、理解,我們希望早一點以戲劇的途徑,讓這一群學生建立信心、找回尊嚴。

青藝盟希望透過的戲劇引領,讓青少年看見更好的自己,獲得帶得走的能力。

而青藝盟自己的創作公演,終於在2018年積極展開。主要以前兩項計畫的創作為故事文本,參與的青年可以分享門票收入,並獲得專業劇場的職能培力,這正是表演藝術的社會創新。

問:參加計畫的青少年,後來有人成為專職劇場人嗎?

余:有一位我們在2008年教過的學生,鄭勝竹,現在是擁有劇場技術證照的專業人士。他高中成績不太好,來青藝盟時主要是演戲,畢業後就加入我們團隊,晚上繼續讀大學。摸索一陣子後,發現對劇場技術最有興趣,陸續在燈光技術公司、黃翊舞團工作,還考取了高空垂吊的劇場技術操作證照。現在他不只做有興趣的工作,也幫助家裡改善環境。

有位台北藝術大學的老師告訴我,每年來考他們學校的學生,10個中有一半參加過花樣戲劇節。不僅如此,青藝盟還孕育出不同專業的青年,從記者、老師、醫生、護士、農夫到髮型設計師都有,還有人成為行政院青年諮詢委員。

問:許多人出國時,會安排欣賞當地的定目劇表演,像是韓國首爾的亂打秀或安東市河回村的假面舞。想請問兩位,未來有可能推出具有在地特色的定目劇嗎?

馬:在共享空間舞團未來7年的規劃裡,的確可能做定目劇。其實大馬已經有定目劇,但是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每個地方的劇都一樣。可是馬國各州是各具特色的。我是《又見馬六甲》的藝術總監,這齣情境劇就類似廣西桂林《劉三姐》的定目劇,可惜現在因疫情暫停計畫。不過我認為,馬國絕對有條件做定目劇。

余:台灣人從小看戲的習慣沒有那麼普及,很多人怕看不懂。這主要是因為戲劇推廣與教育不夠普及,多數人還不認識劇場的魅力、功能與影響。

青藝盟盟主余浩瑋希望未來能夠成立藝術學校,長期且有系統的支持青少年成長。

青藝盟本來就會系統性的輸出戲劇教學教案,但是我的終極目標是創辦藝術學校,一直在研究政策、認識法規、找資源、找老師等,想試試看以實驗教育的法規,做公辦民營的學校。如果經費足夠、可以興建劇場,我們就能演定目劇,觀眾只要100多人就很夠了。

*本文作者:馬萱人

光點

馬來西亞共享空間舞團
官網:共享空間專業舞團|馬來西亞|FB:共享空间 Dua Space Dance Theatre

台灣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
地址:新北市淡水區長興街51號2樓|電話:02-86310133
官網: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青藝盟|FB:青藝盟

P Lab
官網:P Lab地方創生實驗室|FB:P Lab

 

責任編輯:許茜
核稿編輯:李佩書、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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