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攝影師李開明，站在時間的縫隙，用快門接住城市吉光片羽

二○二一年五月疫情延燒，全台實施三級警戒，平時繁華的台北信義區街頭不見車輛，西門町摩肩接踵的人潮不再，自主封城的台北，一幕幕宛如無人之境的場景在媒體、社群上發酵，有人直呼：「好像末日街景！」沒想到這樣的反差台北，卻是攝影師李開明十二年來起早貪黑的追尋。

今年六月一本《無人台北》問世，這本攝影集讓人不知不覺一口氣翻完，最大的原因在於閱讀舒服、故事感強烈。背後的編排可不簡單，照片出場的順序、排列都有它的奧妙，李開明說：「排了快四個月才想好順序，其實演練的時間更長。」照片的這個弧形對到那個弧形，所有的接點、層次，都有它的邏輯，開頭與結尾都有其意義。

「這張照片是跨了三個街口拍攝，地下道現在換了燈光，也不是圖中的顏色。」翻起書，李開明信手捻來他眼中的台北。二○○八年敦南誠品門口還立著生肖老鼠的財神、二二八公園珍藏許多台北人回憶的木頭長椅、無車的快速道路與高架橋......，每一張作品都是他以年為單位等待、規劃的結果。

從二○○八年展開的無人記錄，每個假日清晨，李開明都在街頭尋找可以拍攝的蹲點，他說：「因為要照顧小孩，一週只能選一個點拍，唯一能拍的時間就是禮拜天早上。」

經驗告訴他，避開週六早上很多通宵狂歡的未歸人，週日清晨才是拍攝的最佳時機。選定日子，接下來就看天候與運氣，萬一出班失敗了，只能下次再來。（延伸閱讀：微笑台灣線上攝影展 在家就能欣賞台灣山海風景，美麗總是值得等待）

城市圖鑑下的鏡頭語言

平時李開明總是用利用通勤之餘去思考「台北到底長什麼樣子？」而他經常從機車的後視鏡去觀察，因此作品中，常會發現不同於平常的視角。像是《無人台北》第一張，二○一五年拍攝的新生高架橋，就是一幅逆向拍攝的作品，「人生永遠都在往未知的逆境前進，就是逆著走，才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他對作品也是對人生下了註解。

採訪那天約在台北一家咖啡廳，那是李開明當天要拍攝的客戶，曾在週刊、報社擔任攝影記者十三年的他，二○一四年開設了明室影像工作室，獨立接案，並在母校輔仁大學任教。

大學念影像傳播科系的李開明，歷經兩年學習拍片、剪接、廣播等相關課程，在大三那年修讀一堂新聞攝影，當年適逢台北市長選舉，老師指派任務要學生跟著候選人的行程並進行拍攝。在每週不斷的演練過程中，他發現自己不喜歡多工複雜的工作，注定要吃攝影這行飯。

習慣獨來獨往的他，當年也是個廢墟咖，最常做的事就是騎機車去北海岸拍飛碟屋。回憶起某次拍攝，「在飛碟屋旁的海岸，有石頭堆起來的小洞穴，洞穴很小只能用爬的，進去竟發現裡面有一尊神像，那時對我的衝擊很大。」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非常規的美。

當兵時，他看到《揮手的姿勢 看．不見．張照堂》一書，裡頭超現實的影像作品，顛覆他過去所學中規中矩、強調構圖要精確完美的攝影美學。如同當年在海邊洞穴所見：「攝影有多種可能，有時候攝影的美是現實生活中認知的醜。」張照堂的作品影響他甚深，就像開啟了另一個世界。

用快門接住吉光片羽

一路走來，他喜愛的主題始終如一，常拍些不太「正常」的東西，廢墟、墳墓、大神像等，都曾是他鏡頭下的主角。

在《迴光》、《無人台北》作品裡，不以人物為題，每次記錄都是十年起跳。剛入行跑娛樂線，看似風光的環境之下，鏡頭前人的情感有真實亦有虛假，複雜的人際相處，讓他在休假時只想逃避人群。二○○三年認真投入創作，拍攝廢墟、無人街景，像是讓他找到救贖，創作裡反而才能感受真實。

一次次走進定格在時代裡的廢墟、老戲院裡，一面拍、一面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跟價值，在時間洪流下，更多無奈是，錯過這次下次再來，那建築可能不存在了。（延伸閱讀：精選全台10+款老戲院、老咖啡館、老旅社，回味舊時代的老派生活）

雖然影像中無人，但有個人一直都在，就是觀者自己，李開明在臉書上寫道：「創作者面對看不到終點的過程也是這樣，在創作的過程中無人可以討論，或許是因為自己走得太前面，也有可能其他人的熱情跟熱忱不像自己，一路上忍受的孤獨跟寂寞，只有自己能懂。」

接下來，背著相機要前往哪裡？

他說，也許是以攝影者為題、或者是發表同樣記錄超過十年的「我的快樂是......」。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創作一直在路上。

1978年生，台北人。資深平面設計師，現為明室影像工作室負責人，同時也在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教授平面攝影。2002年至2014年在報社擔任攝影記者，連續17年參與台灣金馬獎、金曲獎、金鐘獎拍攝，亦多次代表報社採訪坎城影展及威尼斯影展。目前尚有多個專題式影像記錄正在進行中。官網：明室影像

*本文作者：林君翰，摘錄自微笑台灣2021秋季號《遠方任意門》，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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