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五妃廟的時代語言，古廟身影背後畫家筆下的悲劇選題

台南五妃廟的故事，台灣人多耳熟能詳：南明永曆三十七年（一六八三年）施琅攻克澎湖，寧靖王朱術桂決心殉國，便將府邸（今台南大天后宮）與庭園一元子園亭（今台南萬福庵前）捐給天妃宮住持聖知和尚改為廟宇，並召集妾侍說：「孤不德，顛沛海外，冀保餘年，以見先帝、先王於地下；今大事已去，孤死有日，汝輩幼艾，或尼或適人，可自計也。」

隨侍在側的次妃袁氏、嬪王氏、妾鄭氏秀姑、張氏梅姐、洪氏荷姐泣對：「王既能全節，妾等甯甘失身，王生俱生，王死俱死，請先賜尺帛，死隨王所，從一而終之義，庶不忝耳。」而後相繼自縊。朱術桂親自殯殮並將五妃靈柩安葬於南門城外魁斗山，兩位太監侍宦料理完主人後事也跟隨自縊，被葬於五妃墓旁。

五妃墓址原名魁斗山，清乾隆十一年（一七四六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與范咸，命台灣府海防補盜同知方邦基修墳並建廟祭祀，也在一旁為太監修建義靈君祠，光緒年間稱五妃娘廟，歷經日本時代和中華民國屢次整修為現貌。（延伸閱讀：閱覽府城建築文史，重現那些課本上記載的台南歷史古蹟）

浪漫的悲劇選題？

從現代的角度去思考和理解，就會發現這是在缺乏人權觀念、並認為女性應從屬男性的時代，上溯自殷商活人殉葬陋習，到明代仍延續此制度的悲劇故事。

然而，此後卻一直是文人墨客喜歡詠懷的浪漫題材，從清代候補同知吳春祿、文人丘逢甲、梁啟超、連橫，到日本貴族院議員阪本釤之助、台南州知事喜多孝治等人，或做詩文、或題匾聯，弔唁歌詠五妃貞節成為跨世代、跨國族的共同價值，畫家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充滿戲劇性的創作題材。

四位畫家筆下的五妃廟

馬白水〈五妃廟〉1949年水彩、紙 39.5x54.5cm

戰後來台任教的中國畫家馬白水，一九四九年描繪此廟，當時廟前有大樹掩映，拜亭尚未修復，合院格局清晰，正殿的燕尾翹脊與護龍的水形馬背構成活潑的天際線。時值中華民國政權飄搖流亡來台之際，與南明皇室古今對照，場景故事的再次建構與描繪，肩負渡海復國的特定時代任務意義。

同樣由中國來台的席德進，所描繪的五妃廟已是一九七七年重建拜亭後的形貌，整體乍看頭重腳輕，歷經四十餘年，也已成為民眾對此廟的印象。畫家習慣留白天空，凸顯傳統建築優美天際線的構圖，圖案化的小廟，像是孤立於歷史長河中，冷眼看待世間變幻無常。（延伸閱讀：昨日阿呆塔、今日總統府台北畫中築跡，百年建築的歷史身影）

袁金塔以水墨描繪的五妃廟，從廟側面取景，也可看出重建拜亭後的兩進格局，掩映在參天古木後的廟身，以厚重濃墨妝點樹蔭，突顯歷史蒼茫，廟身小於畫面一半，隱喻人受時局擺布、身不由己的渺小命運，最終回歸自然的看顧。所幸畫面中仍有遊人前來憑弔，或者祈求五妃保佑，使古墓不致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