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境之南創造第一，屏東牡丹鄉長領軍海角天涯之間用母語找回原鄉本色

2020年底出版的屏東牡丹鄉刊《牡丹好日子kinataumaqan na butangu》，令人眼睛一亮。有別於過往呆板的政令宣導，放大牡丹人的日常生活，一個顧十個的超人教保員、享受水上芭蕾的部落vuvu、把存款都花在學生身上的足球教練、開著太陽色戰車的使命必達清潔隊，還有部落小農、做工的人、族語教師、旅外鄉親、牡丹學童，各種生活於這片土地上的身影，都在這本刊物裡有了舞台，平平實實，卻是充滿溫度，有時更教人不禁莞爾。

問及起心動念，牡丹鄉長潘壯志說：「人們不見得來過牡丹鄉，但透過這本刊物，希望拉近偏鄉與外界的距離。」

牡丹鄉刊《牡丹好日子kinataumaqan na butangu》。

為野薑花和段木香菇鋪路

潘壯志口中的「偏鄉」是這樣的：地處恆春半島，位於中央山脈尾稜，石門、牡丹、四林、高士、東源、旭海六個村落，放眼望去不是山就是海，連綿綠毯與太平洋藍構成絕佳天然美景。歷史上著名的一八七四年牡丹社事件，就發生於境內的石門古戰場，不論自然資源或文史背景，都擁有深厚刻度。

旭海的海岸線優美，周邊還有溫泉、草原等觀光資源。

然而，攤開當地現況，人口不到五千，少子化、高齡化、人口外流及產業沒落等問題是不爭的事實，此外，原鄉還要承受傳統文化凋零、土地流失受限等困境，如何在這樣的挑戰之下，創造出地方生活的價值，是身為鄉鎮首長亟須突破的難題。

（左）目前所見的高士神社為2015年重建。（右）日本NHK報導日本時代的排灣族時，曾有令人不舒服的內容，一群日本人因此募款在高士村興建鳥居，以示打抱不平。

國家發展委員會推動地方創生計畫，期望解決城鄉發展失衡問題，牡丹鄉是全國第一波通過計畫的鄉鎮。循著先人與自然共生的智慧，牡丹選擇呼應里山倡議的精神，「愈在地，愈國際」，以林下經濟的適地發展模式，構築起社區產業。

地方創生就是要善用自身資源去創造價值，潘壯志說：「牡丹鄉有什麼本錢？森林就是我們的大糧倉。」

段木香菇是高士部落的重要經濟作物，傳承自長輩運用森林的一種生計方式，然而近來不僅面臨段木來源不足，更為菌種弱化問題所苦，本來有三年產能的菌種，常常只剩一年的生產力。

潘壯志得知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陳美惠的團隊，在其他部落以林下經濟創造佳績，便邀請團隊來到牡丹，產官學合作，打造出全國第一座社區型段木香菇菌種中心，由屏科大篩選菌種，部落青年習得技術後，自行培育適合當地生長的菌種，扎根部落。（延伸閱讀：與森山海川共生屏科大教授陳美惠陪伴山村部落，讓生態旅遊成為可能）

而東源村有全國最「香」部落美稱，每年七至九月野薑花開，清雅花香撲鼻而來，部落居民會採集大量花朵，委託外地廠商開發面膜、乳液、洗髮精等產品，萃取純露和精油的技術主要掌握在代工廠手上。未來，為了提升部落產業化，族人不再只是花朵的生產者，也能進行初步加工，讓地方產業可以走出更寬廣的路。

這位鄉長不一樣

台灣每年投入大筆預算在公共工程上，「建設」或許很容易讓人有感，但潘壯志認為自然和文化才是牡丹鄉的最大優勢，反而主張不要過於開發，努力保存自然原貌，尤其首重文化和教育的傳承。

牡丹鄉長潘壯志。

「文化是族群生存的命脈，教育則是讓孩子擁有運用知識的能力。這兩項是可以帶著走的資產。」

走進鄉內的幼兒園，唱著母語歌謠、說家鄉語言的稚嫩嗓音傳來，學校課程也融入傳統文化，族服日、畫圖騰，老師們說，會講家鄉話的孩子，將來就算出遠門也不怕忘記回家的路。

想為故鄉做很多事

這片沃土也滋養出遍地開花的古謠班，《Senai a mapuljat來唱歌吧，我們！》是牡丹鄉公所發行的古謠專輯，收錄各部落的美好聲音，伐樹歌、祭典歌、感恩曲，傳唱祖先的智慧與文化。

早些日子還出版了《與自然共生：高士部落民族植物應用智慧》一書，從植物出發，透過深入的田野調查，為牡丹的傳統祭儀與生活方式留下豐富詳實的文獻著作。很少見到一個公務機關對於在地文化的記錄如此努力，參與策劃的公所秘書蔡重仁說，「鄉長要求負責文化業務的圖書館，每年都要為我們的家鄉留下一本著作，下一本預計以南排灣族石板屋為主題。」

這或許跟潘壯志的背景有關，戶籍上登記排灣族的他，實際上還有阿美族、卑南族、客家、閩南等血統，「但我沒有一種語言講得好。」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因此，推展母語、留下文史，這些與時間賽跑的無形文化資產，是潘壯志的心之所望。

高士神社所在地居高臨下，可眺望牡丹鄉的山與海。

牡丹鄉發展部落旅遊已行之有年，下一步潘壯志和蔡重仁希望將綠能交通、智慧觀光引進鄉內。「想像一下，將遊覽車集中於停車場，轉乘綠能機車馳騁於山海間，享受微風吹拂，到了定點掃一下QR Code就能了解當地歷史，這樣的旅行方式是不是既自在又減碳？」（延伸閱讀：跨入水上草原是東源村最有趣的探險，現場感受，才能與土地連結）

在這個國境之南的小地方，看得很遠，想得很深。

*本文作者：高嘉聆，摘錄自微笑季刊2021春季號《果旅正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