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高雄彌陀,這海鄉以虱目魚破題,有屬於自己熱鬧的方式

彌陀友人直言:「這裡永遠不會熱鬧。」讓我記憶清晰,這裡的滋味以虱目魚破題。往海的方向移動,過了聚落,大片魚塭便浮上眼前,打水車無止息地轉呀轉,面向大海,右側是永安,左側是梓官。轉向,彌陀市區退得遠遠,再過去便是空軍基地。這是關於一座被魚塭和空軍基地封存的海鄉,有自己熱鬧的方式。

初到高雄彌陀,這海鄉以虱目魚破題,有屬於自己熱鬧的方式

「這裡永遠不會熱鬧。」 大約是二○一二年左右,我到過一次彌陀。阿貴此話,至今仍記憶清晰。

他是教會友人,姓吳,在庄裡屬大姓。廿初歲便遷離彌陀至高雄成家。

「就這樣了,市區就這條路。這裡永遠不會熱鬧。」阿貴將車停在中正路上,介紹我們一間魚丸店。

我們下車選購魚丸,彷彿是一種彌陀的破題法—以虱目魚為中心的海鄉,論斤秤兩, 不只魚丸,兼及魚捲、魚漿、魚羹……。店面狹仄,低矮鐵架從屋內擺至屋外,上頭攤著一籃籃魚丸,鮮白圓潤。電扇吹著,蒸氣白霧逸散。

阿貴說,他的祖父是賣虱目魚苗的,親族間有魚塭幾處。養殖的血脈似乎在他身上流著。他回憶年少,鍋碗瓢盆便當裡總有魚,餐餐,日日,且多為虱目魚。這貫徹年少的食材,練就他剔嫩魚刺的絕活。(延伸閱讀:虱目魚上岸前先來場「人魚搏鬥」,台南學甲思慕的味,思慕的情境

「起水青!」他說了一個令我感到陌生的語彙。

「我們彌陀人只吃起水青。」阿貴說,從鰓色與腹側前方魚鱗掉落概況,便能判斷虱目魚的鮮度。「起水青」聽來就充滿動能,彷彿魚出水而跳,生猛是也。

彌陀和世人講述的是虱目魚,是漁獲,是池塭與近海的熱鬧。但天空其實也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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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彌陀,這海鄉以虱目魚破題。論斤秤兩,不只魚丸,兼及魚捲、魚漿、魚羹。

阿貴永遠記得那天,家裡窗片震動欲裂。鄰近的空軍基地,若遇上國家節慶,常會展開戰機飛演;而平日則是教練機在領空飛旋,低空掠過不著地。

如此緊鄰的地理位置,給了彌陀一則限建的世代囑咐:房子無法增高,永遠低矮,永遠服貼,永遠在劃過天際時掩耳。永遠不會熱鬧。

「基地不可能遷走,習慣就好。」阿貴說。但聽久會生厭,畢竟是噪音。而他不抗爭, 語氣裡也不見憤怒或積怨。

我們上車,往海的方向移動。過了聚落,大片魚塭便浮上眼前,打水車無止息地轉呀轉,電線桿沿塭田斜傾而立。由於魚塭盤據,往海的路並不那麼筆直。分岔,斷裂又單向,會車只能一方選擇倒退直至岔口。

一位阿公載著孫,無安全帽,在塭田間穿梭;幾個孩子提保溫桶,尾隨一男子。男子突然向某溝圳奮力撒網,不一會,拉漁網,三兩隻虱目魚便在網內衝跳。

車在海邊堤防停下。飛砂揚起,萬事俱寂,有一點寒。我面向大海,右側是永安,左側是梓官。轉向,面對的則是大片魚塭,彌陀市區退得遠遠,再過去便是空軍基地。

往海的方向移動。過了聚落,大片魚塭便浮上眼前,打水車無止息地轉呀轉,電線桿沿塭田斜傾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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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此刻,我才清楚一個鄉鎮的輪廓——關於一座被魚塭和空軍基地封存的海鄉。

日落,我們來到香檳飯店。阿貴說這食堂是外燴起家,以前無店面,僅搭蓋,不少流氓至此縱飲大啖,後來老闆採取限制舉動,有條件販食給流氓。

我們入內,店裡無菜單、無標價,初始我帶點疑慮,有種擔心被敲竹槓的預感。但,我是多慮了。這屹立多載的店鋪,自懂存亡道理。甜腥肥蝦、什錦炒米粉、味噌魚湯、青椒透抽……,阿貴點了不少菜色,以海洋為食庫,向海洋索食,儘管我不是嗜食海鮮的人,仍有不少滋味讓我嘴慾大增。(延伸閱讀:元榆畜牧場 黑羽土雞在彌陀也有運動場

天際擾動,魚塭攪動,狀似靜止的村落也有自己律動的方式。不熱鬧或許是一種自謙的用詞。我想,阿貴口腔內,曾有過每日剔魚刺的熱鬧;而走進彌陀巷弄,偶然瞥見拉開鐵門的廳堂,電視前大家族圍一圈,食桌上有豐富的家常。人生如此,其實也算熱鬧了。

*本文摘錄自《12元的高雄》,作者:黃信恩,出版社:九歌出版社,出版日期:2021.1.28,前往完整介紹

責任編輯:陳子瑜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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