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我搭高鐵南下,起站的南港空蕩蕩,我的包包資料夾裡放著一張老友奚淞贈的「愛字剪紙」。站內的7-ELEVEN停止營業,車廂空無一人,突然靈機一動,我將那紅豔的愛字剪紙貼在透明玻璃上。
窗外忽明忽滅,愛字像是穿梭時空隧道。
出了板橋站,窗外滂沱大雨,雨水如淚水在車窗外滑落,愛字益發鮮明,伴隨窗外灰濛濛又一瞬即過的風景。清潔人員、保全警衛、列車車長一一巡視車廂,看了一眼窗上的愛字剪紙,沒說一句話就經過。我很希望所有的車窗都貼上一個愛字,透過愛字剪紙的縫隙,來看世上萬事萬物。(延伸閱讀:給自己一隅寧靜 數訪奚淞木刻版畫,感受平安與微笑的祝福)
我在愛字上又貼上一篇奚淞為他新書所寫的序文,鉛筆字跡,靈光閃爍。「從朝曦到日暮,由青春到年老,縱然人生情境如萬花筒般紛陳千萬現象,一個『愛』字卻始終傳遞,並且雕造、成就了我們心靈的面貌。吾人出生於愛;隨順並歸依於愛;歷經種種礙難與困縛,盼望終究能成全於愛。」

列車經過桃園,在一個又一個山洞裡進進出出。那愛字在稿紙後忽明忽滅,有光與無光的動態變換中,時而明顯,時而隱沒的愛字呼之欲出。經過苗栗,忽而抵達台中了,窗外可有人看見這一路奔馳的「愛字列車」?愛字剪紙讓我忘記COVID-19,這一路「一個愛字卻始終傳遞」。
廣告
半小時後,我轉搭客運。抵達目的地前,突然發現愛字剪紙貼在大紅色的「緊急出口」四個字下方,左下角還寫著三個小字「擊破點」。我突然恍然大悟,愛就是疫情的「緊急出口」,面對困境的擊破點就是那個愛字。
逃生門外有無限的愛
第二天我在電話裡跟奚淞分享昨日愛字剪紙在車窗上的神奇展現。「愛是最大的奧祕,」奚淞聽了說,「『緊急出口』就是個逃生門。在個體的私愛與全體的大愛中有個逃生門。人常受限於活在自己空間的框架內,事實上,逃生門外有無限的愛。」

奚淞進一步解釋:「緊急出口就是通往成全的路,沒有成全的愛是個苦難。放下有限的私愛,愛的緊急出口是通往無限;愛的逃生門是在無限愛中的合一與互相了解。」愛字剪紙,愛字外那一圈若隱若現的圓,代表的就是成全與無限的愛。
生命的探尋趨向水落石出
奚淞出書,我感到比自己出書更興奮、開心。一個月前,他的新書自序〈剪紙傳愛——寫給川川〉草稿初成,聽他一字一句朗誦,從那天起那個剪紙愛字如影隨形。第一次讀這本書時我二十歲,隔了三十多年再讀有穿越時空之感。「誰是那個川川?」許多朋友問我。作家白先勇在新書序文說:「川川就是奚淞自己。」
廣告
我私心以為「川川就是那個愛。是奚淞與他對愛的追尋與探索。」於是,我重讀《給川川的札記》,打開書第一篇就是:「川川,我渴望能誠實的傳達我的感覺,就像生命本質一樣的天然……」就因為這份誠實,三十多年來,奚淞對生命的探尋趨向水落石出。(延伸閱讀:來場「對內之旅」吧!不用煩惱行程,心靈旅行最自在)


書中每一篇章都像一首詩,又像是奚淞對自己生命與愛的探索所預告的面向。〈我將啟程〉(書中P.124),是的,奚淞早已啟程。「川川,活著真好!」這不正是每個人心裡發出的聲音嗎?人的可貴就在於此:「只要心中存愛,生命總有活泉。」
奚淞找到他的活水泉、愛的逃生門。於是混沌不明的黑暗,就有了光。

*編按:奚淞,畫家也是文學家,以「手藝人」自居。曾擔任《雄獅美術》主編、長期投入《漢聲》雜誌的民俗鄉野調查、兒童叢書編寫策劃等工作。著有《紅樓夢幻》、散文集《姆媽,看這片繁花!》、《給川川的札記:2021傳愛版》(隨書附「愛」字剪紙教作)。

更多手作藝術
責任編輯:陳子瑜
核稿編輯:張惠萱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