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方之光 運鏡港都三部曲 電影導演郭珍弟，道出高雄人與土地的情感故事

伍迪・艾倫拍紐約、王家衛拍香港，每個城市都有個說故事的人。台灣導演郭珍弟，就是替高雄說故事的人。

今年六月她的新片《期末考》，描述高雄阿蓮國小峰山分校一位代課老師的故事，揭露偏鄉教育的困境，也傳達她對高雄這塊土地的關懷。

這是她繼2014年劇情片《山豬溫泉》與2015年與柯能源共同執導紀錄片《海上情書》後，再度以高雄為背景拍攝的電影。前者講述八八風災後溫泉鄉的重生，後者呈現高雄漁民遠赴南太平洋捕魚的艱辛，再加上這部《期末考》，可說完成了「上山下海又農村」的「高雄三部曲」，讓人透過電影鏡頭看到高雄的不同樣貌。

「我不見得有意識這樣拍，但是畢竟住在高雄，比較了解當地，」郭珍弟說。

工業的大城，詩意的存在

曾與簡偉斯共同執導《跳舞時代》拿下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郭珍弟，其實並非高雄人。

今年56歲的她在台北念書長大，直到35歲才因結婚而定居高雄。2000年剛「南漂」時，她並不太適應，當時空氣跟水質不佳，連隱形眼鏡都只能戴半天。然而，高雄的樸質與悠閒，對創作者來說反而是很好的養分。她喜歡到海邊散步，看船吹海聽浪，許多人印象中的工業大城，對她來說是個詩意的存在。

她發現遠洋漁業是高雄的重要產業，討海人對港都繁榮貢獻許多。因此她花了六年時間拍攝《海上情書》，跟著漁民上船幾個月，遠赴馬歇爾群島海域抓鮪魚。一趟行程就是三年，漁民們留在家中的妻子得獨立照顧小孩，因此每次出航前總能看到忍不住的送別眼淚。

因為靠天吃飯，討海人敬畏自然，人生態度更為豁達，行事也慷慨豪邁，早期鹽埕區的富裕繁榮跟此大有關係，高雄第一間百貨公司就是誕生於此。她也發現討海人因爲吃新鮮漁獲，所以很懂美食，願意享受生活。（延伸閱讀：漫步哈瑪星代天宮 尋訪一段鼓山濱海，漁業重鎮的懷舊時光路）

跟討海人吃飯，準沒錯

「跟他們上船久了，連我吃魚都吃得出來這是現抓還是冷凍。小港漁港旁都是討海人吃的餐廳，跟著他們吃準沒錯，」南漂久了也變成在地美食家。

《山豬溫泉》同樣勾勒出人與自然的關係。在天災後留下的人，都要學習順應自然，不再過度開發，因此開始發展有機農業，推動深度旅遊來看大自然生態，跟遊客分享與自然結合的生活方式。

不管靠海靠山，他們都跟大自然很密切，感恩自然的恩賜，學習自然的智慧。

在都會長大的郭珍弟，在高雄看到不一樣的人生。

她的「外地人」視角，連在地人都感到新鮮。教育廣播電臺主持人吳慧琪，當年負責《海上情書》在高雄的宣傳企劃，就表示郭珍弟讓她看到不一樣的高雄，身邊其實有很多討海人家庭的朋友，卻從未去理解那樣的人生。

「我住前鎮漁港，原先只看到荒涼有魚腥味的漁港，沒想過一艘漁船背後的商業與討海人的故事，看了電影很有感觸，」吳慧琪說。（延伸閱讀：滿滿的體驗帶回家！高雄觀光工廠吃喝玩樂，港都鮮味食旅推薦）

小學五年級，卻已經同班八年

跟土地的連結，也是郭珍弟選擇在高雄拍《期末考》的原因之一。

偏鄉少子化、弱勢家庭、流浪老師等問題，是台灣普遍的現象，她曾考慮過好幾個拍攝地點，但高雄阿蓮國小峰山分校的故事，正好是個縮影。

這所小學本來也面臨廢校危機，但在老師與家長的努力下，讓學校存活下來。她深刻感受到鄉下居民對家鄉的認同，以及溫暖質樸的人際關係，這樣的恬淡安穩，正是吸引人的地方。（延伸閱讀：一所藏在平溪老街裡的百年小學校，走過廢校危機，讓家長願意把孩子留在十分）

「在地人跟土地很親，彼此之間的連結也很深，電影中五年七班的同學，從幼稚園開始，同班了八年，」郭珍弟說。

媒合偏鄉學校與社會資源的鹿樂平臺計畫主持人、也是政大教育系教授的詹志禹，認為《期末考》觸及的少子化、階級流動等議題，寫實呈現出偏鄉面臨的困境，也希望能透過電影來喚起社會的同理心與關懷。

偏鄉如同一張網，要讓孩子能覺察、改變處境，從教育有很多可以著力的地方。

高雄，讓創作者向內思考

電影描述偏鄉困境，其實拍電影本身也是一場困境。郭珍弟坦承，獨立電影相較於所謂的商業電影，前期資金與後期行銷都比拍攝本身還辛苦。雖然國片這一、兩年復興，但是少了鋪天蓋地的宣傳，想要在院線排檔期都是困難。

「現在要網路聲量、要風向，這些都要砸錢，但我們都把錢花在電影製作上，」郭珍弟苦笑地說。

還好，高雄市政府近年來愈來愈重視用影視來做城市行銷，不僅提供相關補助與拍片協助，還成為天使投資人，《期末考》就是高雄投資而非補助的電影之一，也提供捷運車廂廣告，協助影片宣傳。

對藝術家來說，高雄相對低廉的生活成本和悠閒的生活，也成為創作的養分。

高雄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壓力比較小，可以給自己大一點的時間與空間，能夠向內看，反而適合創作。台北要處理很多事情，比較是向外。

即便辛苦，長期創作的郭珍弟還是樂於當一個說故事的人：「電影讓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有意義了。」

*本文作者：顏和正，轉載自微笑台灣2021夏季號《島嶼自信──讓地方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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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佩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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