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磺港溪慢跑遇見關渡平原大景，台北盆地缺口閃過的四百年時光

我喜歡在台北盆地的河濱跑步，原因有三：有完整的自行車道鋪面。沒有汽機車。從路經的風景，可以自然認識台北的內裡。

週間大多在基隆河的左岸跑。近期因為《裨海紀遊》（第一本描寫台灣的中文遊記），發展出以新北投站為出發點的跑步路線。1697年清朝官員郁永河來台採硫磺，從福建出發，台南登陸，一路往北。到北台灣時，乘坐「莽葛」（艋舺），平埔族的船夫，帶著他沿著磺港溪而上，前往硫磺谷。

磺港溪。

緣溪行，忽逢平原大景

我將衣物放在新北投捷運站內的置物櫃，從磺港溪的上游往下游跑。上游滿多地方已加蓋，作停車場或公園，只有一小段可以看到溪水。聽著腳步與溪水聲，想像三百多年前，郁永河的小船逆流而上。硫磺停採多年，大屯山脈的火山仍活著，磺港溪周圍林立現代建築，假日觀光與泡湯人潮，成為另一條河流。（延伸閱讀：台北硫磺谷賞芒，跟隨北投溫泉的源頭走一條煙霧繚繞的步道）

磺港溪經大業路是一個斷點。沿著水路會迷路。要迂迴的過馬路，摸索一陣，才找到磺港溪的流徑（還好手機有電可以比對地圖）。至此風景完全不同，沒有密集的住宅，溪畔有人澆水種菜。再往下，溪面更加開闊，流至關渡平原，入基隆河。要繼續跑還是折返？往哪個方向？面對下午陽光，逆光的群眾身影，或走、或跑、或騎鐵馬，開闊的沖積平原大景吸引目光，拉動腳步向前。

關渡宮旁船渠。

在台北，卻不像台北的角落

關渡平原自行車道，遺世獨立，在台北卻又不像台北。（延伸閱讀：十大經典單車路線八里左岸自行車道，推薦路線與行程參考）

北投中八仙、下八仙，像是台灣西部某個偏遠小漁村。想起十多年前看洪淳修導演拍的紀錄片《河口人》，這個百年漁村，漁民純樸生活，遇上現代城市的河水汙染，要怎麼生活。河水現在有比較乾淨？肉眼無法判斷。我曾跑過兩次環島（社子島），這一段的河兩岸，時空凍結，與台北市格格不入。

關渡平原河岸。

基隆河與淡水河交界，視野寬闊。看到很多人扛著很長的鏡頭與腳架，靜靜守候看鳥。關渡平原有大台北地區最後一大片稻田，還有自然公園裡的許多野鳥。這樣高度維持自然生態之地，同時也是軍事熱區。

關渡平原，是台北盆地的最大缺口，任何有心攻擊者，只要沿著淡水河口，順利經過關渡平原，很快就可以到大稻埕碼頭，登陸後直指總統府。

關渡平原河岸。

跑出奇幻小劇場

1884年的滬尾之役，清領軍可以有效擊退船堅砲利的法軍，關鍵是利用地形構築防線：淡水河道布滿水雷與障礙物，讓法軍只能小艇登陸沙崙，在油車口構築防線有效阻斷進犯。我邊跑邊想著科幻劇碼：不久的將來，解放軍斬首行動，快艇從淡水河進入關渡平原，關渡指揮部的虎嘯部隊，應用各種虛擬實境的新科技應戰。

1860年來台的英國人陶德（John Dodd），應該沒想到，當把一箱箱印著Formosa Ooloong（福爾摩沙烏龍茶）的茶葉，從大稻埕上船，沿著淡水河出口、直往美國後，開啟了這個河道與台北盆地缺口的國際化。

回程到新北投站的置物櫃取衣物，步行到歷史悠久的裸湯泡溫泉。肉體泡在含硫磺的酸性熱湯，池裡氤氳裊裊。遙想凱達格蘭族「北投社」看到這煙霧，說是女巫做法。女巫，Kipatauw，patauw被寫成「北投」。現在，想找在地作家郝譽翔的《幽冥物語》來讀，跟著北投版的聊齋，進入更奇幻的時空。（延伸閱讀：迷路，是認識北投最美的起點）

*本文同步刊登於2021微笑季刊春季號《果旅正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