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心,我承認。
即使曾帶那麼多的孩子入山,華德福教育體制、森林小學、原住民部落學校……每一次都全心投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帶著自己家鄉的孩子爬山,感受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哪裡不一樣呢?走一走便溜出母語客家話,心裡踏實;走一走指著遠方一大片水池:「那是哪裡?」孩子會大喊:「美濃湖!」同住在客庄,我與他們有一樣的文化背景、生活場域,我能在孩子們身上看到農村保守思維的限制,那並不代表,他們不渴望飛翔。只是我身上的冒險因子已被啟動被開發,能夠作嚮導,為家鄉的孩子們服務,是我的榮幸。
曾以為登高望遠是農村小孩遙不可及的夢,出於傳統體制、保護主義與經費限制,一系列山野教育系統性的課程根本是癡心妄想。
但作為美濃第一所,自傳統體制轉為實驗小學的吉東國小,改變了我的自以為。
由校長劉家宏起頭,發起六年級畢業生北大武山登高的活動。首先,學校老師與行政人員要願意配合;再來,要找到合適信任的嚮導團隊合作;再者,就是一連串繁複的協調溝通與凝聚共識,而後孩子才會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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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群起配合,除了自主體能訓練,一堂又一堂的室內山野課程和戶外場域的引導、至攀登前的淺山縱走,甚且師生與嚮導相約一同去屏東市區迪卡儂採買裝備。循序漸進地啟動孩子們自我挑戰和對山林的好奇心與想像,自校長、老師、到校外人士的參與,我不得不為此動容。這一刻我不是嚮導,只是一個見證農村傳統教育被翻轉的美濃後生(年輕人)。(延伸閱讀:極限登山家阿果的攀登小學堂:風險評估、打包技巧、登山杖使用、鞋帶綁法等攀登祕訣)
坐在吉東國小的教室裡,天氣晴朗時,轉身便能見窗外的北大武山。美濃的孩子雖身處農村,四周盡是田野,卻可能對森林裡蟲鳥齊鳴的聲音都感到陌生,他們的生活單純,多數在家裡與學校間往返,事實上,與自然的距離並未因此而比較近。
三月底,我們約了一個週日,一起從美濃靈山走到月光山,人稱「靈月縱走」,登山者重點常放在時間與速度的追求,但我們不在意,孩子們要經驗的是自我實踐與團隊合作的過程。

有同學因怕高下坡特別慢、有同學因學習障礙身手不若一般人靈活、有同學一直苦於公眾場合中總沒有勇氣說出真心話、有同學走得快愈來愈不耐於等待……這種種的限制莫名成為縱走過程中一一要克服的難關,也真的經由走過這條山路,學會了如何讓所有人成為一體共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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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吉東國小的合作,讓我破除自身對農村傳統教育的成見。月光山腳下,幾個孩子在最後短短數十米的路程飛快地跑向終點,走了7小時的他們活力充沛,在這趟山行中找到了信心,他們圍成一圈說了很多的「謝謝」,感謝的對象除了同行的誰,還有山、花草樹木和猴子、還有家裡的阿嬤(幫忙包飯糰),之於北大武山有了更多期待。

是的,登山的重點永遠不在山頂,而在相互扶持的夥伴與過程。
孩子們在山腳下玩起了遊戲,我看著他們,心裡湧現淡淡的滿足,原來不需要走得多高多遠,只是帶家鄉的孩子走家附近的淺山,我就完成了自己的攀登——回饋家鄉,改變我那封閉保守的成見之眼,看似是我們(嚮導群)帶孩子們登高望遠,實則是師生共同領我穿越自身的侷限。(延伸閱讀:投入大半輩子為台灣山林教育扎根,江秀真:「用學習的心去冒險」)
那麼有沒有登頂都沒有關係了,無論是月光山或是北大武山。真正的山頂在我們心裡。深深祝福,美濃第一所實驗小學,吉東國小的北大武攀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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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子瑜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