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藺編之鄉──苑裡,早聽說這裡有傳承300年的藺草編織工藝,由苑裡鎮農會營運的藺草文化館,是一般民眾最能夠親近了解藺編文化的場館,從發展歷史與藺草製作的產品展示,認識到藺編產業在苑裡是如何珍貴的存在。館內的一方草蓆,是家政班阿嬤現場示範藺草編織的場域,希望能讓這項工藝延續下去。
苑裡鎮農會的家政指導員劉秀芬指著一旁的藺編立燈,上面有臺灣地圖,還有「苑裡」字樣,她說這完全沒有打草稿,是阿嬤們憑著經驗直接編織出來的,阿嬤甚至不認識字,請她們簽名會感到為難,但是編織卻絕對沒問題。她也會跟阿嬤們討教編織技巧, 她直言年輕一代製作片材還可以,但要能編出完整的帽蓆還差得遠。
培養種子班,從家政推廣到社區
藺編產業興盛於日治時期,以製作帽子、草蓆出口日本為主,因為價格很好,農家婦女多以此為副業,因此當時苑裡有重生女不生男的說法,如果家裡有婦女會藺草編織,對家庭的經濟收入幫助很大。而藺編產業在大約民國50多年的時候沒落了,沒有市場,婦女們自然就不再編織,藺草田也漸漸消失。
劉秀芬說,在2005年藺草文化館開館的時候,苑裡的藺草田只剩下一公頃。當時苑裡鎮農會為推展地方文化產業,利用山腳社區的舊糧倉改建為藺草文化館,農會也趁機把早年那些會編織的媽媽們找回來。她說剛開館的時候就有遊客來問有沒有一群媽媽編織的場景,但其實早年他們都是各自在家裡做,並不是有個像工廠一般集中的地方。她心想既然有這個館,不如就請媽媽們到文化館來示範給大家看,也可以DIY教學,苑裡的藺編就這樣重新開始了。


現在負責現場示範的是「樂活有氧藝術班」藺草編織組的農業志工,是在2010年因為農委會辦理高齡創新活動而組織起來的,當年他們看完《搖滾吧!爺奶》這部電影之後,要一起練一個表演,那時候她決定把藺草編織放到表演元素中,就把這些媽媽都放在這一班,再加上幾個家政班班長、一些社區幹部組成。後來沒想到這一班的凝聚力非常好,表演結束之後還會固定聚會,她心想,可以利用他們做為種子班,她認為:「家政是推廣教育,不能只有這20個人,我們應該讓這20個人去帶領社區其他的高齡者走出來。」
青銀共學,讓世代對話
「農村高齡者不一定是被照顧者,他們每個人都是很重要的農村文化資產,有很多生活經驗可以分享。」劉秀芬說,基於這個想法,她也推動青銀共學,讓家政班員們到學校裡教小朋友用藺草編小鹿、烏龜、青蛙等可愛的小動物,也教小朋友做苑裡米食文化中很特別的「芋欉粿」,讓新世代記得苑裡有這些文化。「家政班不是只有做菜或手工藝,家政應該是包括生活食衣住行,精神上或物質上所有跟這些有關係的都算。」她努力把各種元素融入研習活動中,比如說在設計從產地到餐桌的時候,她讓幹部一起看《小森時光》電影,然後分組討論,各自利用苑裡在地食材做出一道菜。

今年,她更讓班員和返鄉青年團隊一起做地方創生,這個青年團隊重新整理了苑裡出身的台灣音樂作曲家郭芝苑老師的故居成為文化館,她帶著班員去參觀、和青年對談,席間介紹到郭老師寫的〈阿嬤的手藝〉這首歌,歌詞當中講的就是藺草編織,正是這些班員媽媽很熟悉的東西,話匣子一打開,她們就開始話當年,而這些年輕人想要了解的正是苑裡過往的農村生活,聽得也很開心,他們私下跟劉秀芬說:「那些老人家好可愛,我們要一個一個去訪問做紀錄。」
她很高興看到這樣的世代對話,「我們家政推廣就是一個很好的橋樑,很多事情不一定要自己去做,我們就是一個媒介。」
建立信任關係,開班會好像回娘家
對劉秀芬來說,家政班成員都是長輩,問她相處上的技巧?她笑說農家的特質就是個性純樸,你對他好,他會感受得到。她坦言一開始接家政推廣的時候,自己會訂定一些標準,如果沒達到就會覺得沒做好,但慢慢的她也調整自己,試著用比較簡單易懂的方式把資訊傳達出去,或者一次只講一個觀念。
她說早期在農村,家戶要出來參加活動不是這麼容易,而家政班是農村婦女家裡比較會同意她們出來參加活動的組織,農民對於農會的這種信任感她很珍惜。她分享曾經有位紀錄片導演要來拍藺草編織的阿嬤,她跟導演說打電話去的時候要跟阿嬤說是「農會阿芬找的」,要不然阿嬤可能不會接電話,後來那位導演再打電話來說:「真的耶,一定要講農會的誰」,就好像通關密語一樣。


劉秀芬形容每次去各里開班會都好像回娘家一樣,班員們總會塞很多東西給她,或者走在路上就被拉進去吃飯。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位80幾歲的阿嬤很熱情,每次該里的班會都在她家開,她也總是做很多菜跟大家分享,阿嬤做的醃越瓜很好吃,她覺得應該把做法寫下來,就跟阿嬤約明年要做的時候跟她說,但隔年阿嬤又直接把醃好的瓜拿給她,覺得她上班很忙不要打擾她,但劉秀芬還是再跟阿嬤約了隔年要去學,沒想到那一年阿嬤就中風了,讓她感觸很深,覺得想做的事應該趕快去做。
「如果一個農村要進步,不只是帶著一小群人往前走,要讓這些人再去帶其他人一起往前走。」這是她認為做家政推廣工作最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