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裡,南台灣的豔陽高照,碧藍如洗的天空下,剛插上的新苗沿著畦畦田野一路伸展。綠油油的天光水色中,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飛越過田埂旁的大樹,落在絲瓜棚裡,悠閒地整理著翅膀。

「可以進來啦,不要客氣,就是太熱了……」台南果毅社區裡,為了招待幾位遠道而來的訪客,年過六旬的阿娥阿嬤匆匆地從工寮搬出一罐罐冰涼的運動飲料,然後招呼著大家進去休息。
簡易的工寮中四處堆放著農具雜物,桌上則整整齊齊擺放著標示果毅社區的伴手禮,有龍眼乾、檸檬乾以及阿娥阿嬤奮鬥了一輩子的草菇乾。

「草菇很好吃又很有營養啦,就是不好保存。」說到這,阿娥阿嬤以略帶興奮的語氣,邊比手畫腳地說,將草菇燙熟後連水放在冷凍庫裡,想吃的時候,就直接下鍋。「這樣就可以放卡久啦!」她慎重地強調著,臉上堆起的笑,幾乎都看不到雙眼。

然而,一提到這些年社區裡的老化人口、草菇產業的式微,阿娥阿嬤還是忍不住大大嘆了口氣。「就從年輕種到現在,如果不做了,還能做什麼?」末了,她像是抱怨似地說,「草菇是不好保存啦,可是很好吃呀!而且現在年輕人很有心,看看這些草菇乾也是不錯喔!」說著說著,她又充滿了一臉的燦爛。(延伸閱讀:逐漸消失的海岸風景,東北角海女採「石花菜」 花甲阿嬤的好泳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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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過六旬的她,馬上又手腳俐落地轉過身,跨過草叢迅速鑽入陰暗潮濕高溫的草菇寮中。「我拿新鮮的草菇給你們看看。」阿娥阿嬤邊說,邊小心翼翼採下一顆顆飽滿圓潤的草菇,捧在手上,她笑得比任何人都還要開心。「以前我們這裡很多人都在種,也很熱鬧啦,不像現在。」提起過去,阿娥阿嬤的雙眼閃閃發亮。(延伸閱讀:台南山村的佐佐木爺爺 澄山段木香菇園,種樹植林與萬物共生)

時光像在瞬間飛越過百年間的歲月。坐落在中央山脈西側,嘉南平原東緣的果毅社區,低緩的丘陵、山谷、山脈,層層疊疊中,一直連綿到巍峨高大的玉山。
果毅的地標,佛山和尖山的外型猶如一面巨旗,位於鼓山、旗山之西,是明清時期的大型聚落,更是通往各地的交通要道,因此當時又稱為「鼓旗後堡」(閩南語發音),熱鬧繁華自是可想而知。直到今日,果毅社區裡繁茂高大的桃花心木旁,還可以發現隱身於田野樹叢間的陳永華墓,造型典雅而古樸。

雖然明鄭時期的興盛,讓人敬畏的「果毅精兵」,今日早已消逝在歷史的洪流中,川流不息的溪流,一汪汪幽靜的埤塘,仍在這裡孕育出豐饒的農產品,鳳梨、柳丁、芒果、荔枝、破布子等,沿著起伏的地勢,遍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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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八月來臨,枝頭上顆顆飽滿,串串結實累累的龍眼,更從這一帶一路往東,是蔚為驚人的景觀。位於六甲大丘的「林家古早傳統烘焙社」,每到了這個季節,沿著山坡興建的龍眼窯就會冒出裊裊白煙。

「沒辦法啦,龍眼只要一成熟就要趕緊採,要不然就會愈來愈不好吃。」人稱阿龍的林明龍一邊審視著土窯裡的火,一邊揮著汗說,「採下來後又很容易壞,只有經過這樣烘烤後,變成龍眼乾,就可以吃得久,放得更久啦!」(延伸閱讀:芒果之鄉的果乾加工史 台南玉井蜜旺果舖,翻轉水果過剩問題)
在長達約六天五夜的烘焙過程中,需時時控制好溫度,火太旺龍眼會焦臭,甚至將竹編的焙床燒破,火太小則龍眼肉無法烘乾,導致腐敗,「都不行啦!」阿龍揮揮手說道。
增添調整好柴火後,他一個大跨步,爬到土窯上方,穿入以木頭、水泥、石塊搭建而成的「焙灶寮」。低下身,他動作熟捻地翻動焙床上的龍眼,「這個也是學問喔,要受熱均勻。」他說得很認真,也一遍遍地反覆查看,雙眼瞬也不瞬地注視著,站在一旁的人卻早已禁受不住,眼淚鼻涕齊下,十分狼狽。

「很燻對不對?我們習慣了……」阿龍忍不住大笑。他說,從有記憶以來跟著阿公上山,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兩、三個月之間,他幾乎是天天過著這樣的日子。「這個煙還算少的,」他笑著把剛燻好的龍眼一箱箱推到旁邊,「應該還要再去摘新鮮的龍眼來燻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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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朝開始,早期先民的生活智慧、展現在食物上的巧思,讓一座座以夯土、磚砌、石塊疊砌、造型多元而豐富的龍眼窯成為中南部地區獨有的特色。滿山遍野的龍眼,從晶瑩剔透的果肉到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龍眼乾,考驗的不是栽種的技術,而是從飽滿結實的那一刻起,與時間的競賽、與耐心毅力的堅持。
時至今日,流淌於百年間的歲月,農人的勤奮依然不變,笑意盈盈的阿嬤,田埂旁、工寮中,矯健身影也依舊。
台南山水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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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毅社區發展協會
台南市柳營區果毅里61-1號
FB:果毅社區發展協會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