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到奇萊北峰。
大霧瀰漫什麼也看不見，斜風細雨讓人直打哆嗦，我催促夥伴掏爐頭瓦斯罐煮碗泡麵。說好了，上來就要煮熱的！我們縮在一旁的灌木叢開煮，水快滾時，一位大哥氣喘吁吁地從另一側傳統路徑上來，孤身一人，雖一身極簡的輕裝，看來卻十分疲憊。
走上山頂，他如釋重負，整個身體鬆垮了下來。似乎沒打算多做停留（又風又雨是也沒啥好待的），走到我們面前：「請問可以幫我拍照嗎？」他連笑容都擠不出來，帽沿的髮絲均濕。「可以啊！」夥伴連忙起身，幫他拍了張與奇萊北峰立牌的獨照。
那是一定要的。一日單攻的行程緊湊，通常自凌晨兩點半或三點便從登山口出發，隨後馬不停蹄地前行，壯闊詩意的小奇萊在暗夜中稀哩呼嚕經過，這麼沿草坡一路下到成功山屋，稍作休息後便一路陡上，在岩石和鐵杉大樹根間攀爬，這麼翻上稜線、腰繞草坡、拉繩攀岩真爬上了奇萊北峰，也不多待太久，還有主峰要撿呢。（延伸閱讀：登上美麗又冷酷的大山，看見「金色奇萊」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哎，又風又雨的還去嗎？想不到這種天氣還有人在山頂，有人幫忙拍照，也不孤單了！一會兒還得抓緊時間下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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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大哥，有佩服也有心疼。這麼一上一下，體力和意志力兼具，但一天結束奇萊山，不可惜嗎？除了登頂拍照什麼也不留……若我們不在，不就要在風雨間自拍？想來頗為淒涼。
每一個來山裡的人，都是嚮往高處美麗的風光而來的吧！即使天氣難以掌握、即使山高路迢迢，依侍著渴望，人們仍會不計一切前來。
由於山屋申請不易，長天數安排也麻煩，於是一日單攻者愈來愈多，雖得走上20多個小時，但不僅無須負重，且當日即可回到柔軟的眠床上（民宿或自家）休息和梳洗，快速簡便。
不知不覺，山裡人變多了，單攻者、跑山者，加上傳統三天兩夜奇萊主北的傳統隊伍，過去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色奇萊，而今竟也人滿為患。
這是雨下最久的一日，走到成功山屋，發現不少人因雨撤退，山屋前庭晾滿濕淋淋的裝備。志工忙著排床位清點人數，我們等候著，冰冷的水滴沿袖口不停滴落，一位不相識的大姊遞了鋼杯過來：「累了吧？先喝一點，也許等一下就有床位了。」才知她帶了一雙兒女上山，同樣冀盼能上奇萊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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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成功山屋不僅可訂餐、也有睡帶可供租借，比起從前，登山是愈發容易，也更普及了。發現台灣人並不怕辛苦，人民願為心嚮往之的風景努力攀登，只是欠乏適切的環境教育和流量管制，入山人數節節攀升，垃圾、廚餘、和排遺的處理，成為高山環境刻不容緩的問題。
「以前奇萊不是這樣子的。」面對環境的改變，我難免憂鬱。
你想到高山走走嗎？到了山裡，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總覺得做點功課，應該有辦法把廚餘和排遺發酵做成堆肥回歸山林……」同行的夥伴是農夫，他兀自喃喃。
山屋裡，看那些媽媽、阿姨們努力揉肩又捶腳，清晨兩點出發也願意，我又心生佩服。日前在奇萊主北岔路口，還遇到六十多歲的阿嬤！
下山一路，與前往小奇萊絡繹不絕的遊客擦肩而過，見證了台灣人多麼喜歡與嚮往著高山，也感受到黑色奇萊的名聲逐漸變成彩色。要如何在這股登山熱的潮流之中，順勢置入維護山林的意識與習慣，是島民要共同面臨的挑戰。（延伸閱讀：山林保育 登山不只是登山，還有與山共生的意義感：嘉明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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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放下速度和完成度的追求吧，留一些時間給花花草草或動物觀察、留一些時間放自己在山裡頭發呆。不非得登頂不可，因為大山帶給我們的安寧與滿足，是怎麼也拍不下來的呀！
高山之旅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