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小米的種植面積曾高達兩萬公頃，台東縣就佔了四分之一，由於強勢經濟作物稻米、釋迦等隨著漢人的遷徙，逐漸取代小米，目前全台小米耕種面積不到三百公頃，連帶使依賴小米維生的生態食物鏈崩壞，山麻雀與在排灣族中具有英雄象徵的熊鷹數量銳減，代表隨小米種植而生的傳統部落文化也面臨失根危機。
歷坵老村長的堅持
台東縣永續發展協會為了倡議小米的多元保種，並且與生態共好的觀念，選擇在台東最大的小米種植區──金峰鄉，與部落族人聯手打造「小鳥Follow米」品牌，開啟一連串的小米田實驗計畫。
隱身在金崙溪畔裡的歷坵部落，從重要精神指標的忘憂石出發，耆老說：「當你累了，就坐在祂的面前，望著山谷說出你的委屈，會有一陣風帶走你所有的煩惱，留下愛。」
再往前走一點就是老村長羅進東守護了七十幾年的田，從最初的小米田、日本人帶來的稻田與甘蔗、再回到紅藜與小米田，以傳統的方式耕作，小米田供養了老村長家的世代子女，也照顧了田邊的生態，小鳥、青蛙、老鼠都回來了。在群山環繞下，享用當季小米、野菜與自家養殖的珍珠雞，飯後接著品嘗當地青年手作的小米酒釀蛋糕，什麼煩惱憂愁都跟著金崙溪釋放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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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嵌式種植 復育小米品種
另一邊，新興社區是由一個排灣族的四大家族、八大頭目所組成的部落，過去的主要農作物也是小米，隨著時代更迭，大多族人改種薑、稻米等作物，小米種植面積日漸縮小，被列入一級保育類動物的熊鷹近年數量銳減，也證實與小米田消失有絕對相關。熊鷹會獵捕山麻雀等小型鳥類，這些鳥以啄食小米維生，當小米減少後，鳥兒的食物消失、數量減少，進而影響熊鷹族群。
因此新興部落採用鑲嵌式種植，分區種植不同種類的小米，分散風險同時也實驗復育多元品種小米，雖說期待山麻雀回來，田裡卻掛滿了鋁罐做成的趕鳥器，這是保育與經濟的兩難，小米田不僅是小鳥的糧食，也是族人重要的主食來源，到訪的這塊田，明顯看出已有三分之一被小鳥提早採收，小鳥Follow米計畫執行人王大龍笑著說：「從抽穗到收成前，每天早上五點到下午五點都得有人來守著，這是與小鳥的戰鬥。」不使用高級趕鳥設備，也堅決不使用農藥與化肥，耗時費力的背後是人鳥共享豐收小米的心意。
混合種植的教學小米田
而在延平鄉桃源部落Tama Bukun與Cina Lahu經營的教學小米田，一小方田地中，共有四種最常食用的小米品種，田邊也種植了豆類、玉米等五穀雜糧，幫土地保濕、增加糧食量，重現過去的農耕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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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禮拜Tama Bukun載著桃源國中的學生來到小米田，親自體驗照顧小米的辛苦，也設置繪圖板讓小朋友畫出田邊看到的動物，同時學習母語，小米田與小米田周邊所發生的一切，終於不再只是老人家口中講的故事。
竹雞斑鳩常來光顧
繼續往北走，海端鄉的崁頂部落，Cina Savi與Tama Ciang守護著種了三十六種傳統布農族作物的自然田，能夠模仿所有鳥類叫聲的Tama Ciang每天到田裡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望遠鏡觀察田邊的生態，五色鳥、大冠鷲、山麻雀、竹雞、眼鏡蛇、斑鳩都是這裡的常客，Tama Ciang說：「學習動物的叫聲是從小自然學會的生活本能，我是一個獵人，在山裡如果聽不出山豬的聲音，你就危險了。」
Tama Ciang的才華在計畫的重點項目動物生態平衡中，扮演關鍵角色，相較於商業化規模種植，友善自然的多元農法讓更多生物得以與人同享大地的照顧，目前田裡共有十種不同品種的小米，過去老人家盛傳某種小米，可以幫助產後發乳，未來小米成熟時，台東縣永續發展學會黃正德總幹事也計劃將小米拿到實驗室中確認成分，並與月子中心合作，讓耆老的智慧得到科學的認證，為推廣食用小米之路開啟新的可能。（延伸閱讀：島嶼拼圖行腳原鄉，用最道地、最舒服的方式遊布農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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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Follow米計畫，不只復育了一種經濟作物，更復興了人與土地作物間曾經相生相惜的情感，布農族的歲時祭儀以小米的生長節奏為主軸，長幼倫理與團結的文化也在共同栽種小米、儲存小米甚至吃小米飯的過程中潛移默化，世代相傳；而排灣族充滿禁忌與文化故事的小米豐收祭，也串連著族人對神靈的感謝之情。
從「小鳥不要來」到「小鳥follow米」，曾經失去的里山精神，以先民智慧為經，現代創意為緯，重現過去山林、人類、動物萬物共好的生活光景。原來，文化不在博物館裡也不在課本裡，而是實踐於生活中、種回土地裡。（延伸閱讀：台東大武 愛國蒲部落，紅藜垂頭 低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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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林苡秀，摘錄自《Made In Forest 山林製造》，出版社：天下雜誌。瞭解更多：點擊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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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賴玟璇
核稿編輯：李佩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