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梅雨開始下了。梅雨的日子裡,雨幾乎每天都下,像是一張濕濕的網,從山脈掛到海岸,籠罩著縱谷平原。
雨大的日子裡,幾乎令人整天都懶得出門。校園裡阿勃勒串串金黃色的花在雨中被打濕,落了一地,學院的路上是撐著傘騎腳踏車的學生輾過落葉與花,臉上的表情也厭厭的。然而這樣的日子在六月初的某一天忽然結束了,鋒面就像來時一樣,沒有一點預告,雨說停就停,網子掀開以後露出已經是夏季的天空。

夏季的花蓮是灼人的。若早上九點陽光打在身上會熱辣辣的痛,那就是夏天到了。夏季的花蓮動輒飆上三十七、八度的高溫,植物的葉子絲毫不怕驕陽,風吹過來在地上留下搖曳的影子。
即使陽光下是令人無法承受的高溫,只要來到陰影下,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而不會有城市裡常見的悶熱;到了晚上微風吹上肌膚仍是舒適的,人不需要回到室內就鑽進冷氣房裡,開窗讓空氣流通加上一支電扇,夜裡甚至還有絲絲的寒氣逼人。
夏天到了,校園也迎來畢業季跟期末考。有些從讀書考試夾縫中逃出來的學生逮到機會就往外跑,機車停下就跳進路旁野溪裡驅除暑氣。花蓮溪的支流眾多,沿途接收了從中央山脈之間汨流出來的溪,從光復一路北上到花蓮市近郊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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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溪的溪床礫石累累,春天時農民在其上種下瓜苗,到了夏季,學校附近台九線上總是錯落著販賣花蓮西瓜的攤檔,嫩綠色肥肥圓圓的大西瓜在帆布下一個挨著一個安靜地疊著。

那些溪或許叫三棧,叫白鮑,叫荖溪,叫木瓜溪,又或是上游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小支流。沿著那些有名字或沒名字的溪流上溯,不用太久就會走進山裡。山裡的水和花蓮溪床裡的水幾乎像是不同物質。在花蓮溪裡他們安靜、緩慢、甚至被太陽曬出了熱度;但在山裡的水不同。山裡的水快速、吵雜,有自己的意志,甚至連顏色也與一般透明的水不同,翠綠如玉,像是剛從山脈玉髓裡洗出來的。
花蓮的溪水尚未受到汙染,還有魚蝦居住其中,在戲水的人們腳邊穿梭著。野溪也還沒像是西部的溪流一樣「整治」成水泥鋪底的溪溝,細小的溪蝦與螃蟹能在溪床的礫石縫中棲息著,豆娘飛累了就停在未被溪水覆蓋的大石頭上。(延伸閱讀:環湖步道森林浴 在雲霧繚繞的宜蘭明池,感受被山林環抱的自然涼)

我一直覺得水有自己的生命,而且並不是十分願意受到人類用水泥馴化、或是在溪邊以塑膠造景堆砌出「遊憩區」或「生態步道」的。看似雜亂的溪石上有藻類蔓生,有苦花魚或是溪蝦在石縫中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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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是山的一部份,在夏季賜與人類一方山裡的陰影與清涼,人在最熱的日子裡親近它,捲起褲管涉過它,甚至縱身躍入它的深潭裡面濺出水花。只是我們生活中,能夠留下多少空間,容許一條溪繼續美麗的野著呢?
我在東華的生活筆記
責任編輯:賴玟璇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