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來南投竹山,我一定帶他們去看那片刺竹叢以及旁邊的古厝人家。
聽微風吹過竹葉,看陽光從層層交疊的竹葉灑落,沉浸在整個大自然的萬籟交響中,很少人不受感動的,彷彿與天地連接上消息。
先是細細碎碎的竹葉被一陣微風吹動,幾片乾枯的竹葉飛落,或者是貼密的竹幹碰撞發出嘎嘎聲響。抬頭仰望,竹葉在陽光照射下,閃著金黃的光澤,不知何處又吹來一陣風,每一片竹葉都翻湧起來,輕微又安靜地天搖地動。

從家鄉傳來消息,高大的刺竹叢,風吹雨淋後會折下來擋路,危及交通安全,有人建議砍掉整片綿延一百公尺左右的刺竹叢。這片刺竹叢,讓老農夫家的三合院自成天地,九十六歲的老農夫對這片刺竹叢滿懷感恩之情,幾十年的感情,很難一下子割捨。
從感情面來說,我與家鄉的聯繫,就這麼消失了嗎?從生態環保上來看,這片幾十年長成的刺竹叢,自然形成的微生態與微氣候,就這麼消失嗎?從歷史人文背景來看,刺竹叢是台灣農業時代的集體記憶,竹山這一片刺竹叢就這麼消失嗎?
好友們知道我的憂心,紛紛獻策支持,搶救刺竹叢。
「除了安全,還要考慮生態價值,」從事科普教育的何佩玲說:「除了砍掉,應該考慮如何管理,」她認為竹叢吸碳效果很好,環境會降溫減少微塵,淺山需要竹林連接棲地,維持生物多樣性,「更別說對心靈的意義了。」(延伸閱讀:森川里海「與野共生」,體驗花蓮部落們的森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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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傳統農業時代的台灣人,內在心音中,很大的成分來自刺竹的地文暨生文文化,」台灣生態學者陳玉峯在〈刺竹文化論〉中寫道。「台灣鄉間瀕臨絕種的刺竹叢,應作為自然文化財保留,」曾在漢聲雜誌工作,致力文化保存與薪傳的奚淞說:「為安全起見,可做適當修剪,但不應全部剷除。」
在家鄉種了一片樹林的作家吳晟也認為應該有兩全其美的作法──疏伐,他說:「一次砍掉當然方便,但維護自然生態就是要花功夫。」(延伸閱讀:「種」出新小林村 只要文化還在,部落就永遠不會消失)

如果要說心裡代表家鄉竹山的風景,那麼便是三塊厝中正巷通往山裡的小路與三合院旁高大的刺竹叢(投48-2線,1KM)。
這片刺竹叢與我的緣分最深,每次回竹山,我一定去拜訪它,像是看老朋友似的。我總是羨慕刺竹叢旁的人家,覺得他們擁有整片天地、永恆的時間、不老的歲月,像是一首田園詩。(延伸閱讀:回竹山必訪一位田園老農夫 種菜種趣味的,在心靈的家鄉安靜勞動)
「一部《全唐詩》,抵不過十頃草原,半座草山,」作家陳冠學曾說。對我來說,這片刺竹叢美過世界上任何一處風景。外面的世界再怎麼改變,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不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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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