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休兩天,固定十號、二十五號公休,這樣客人才記得啊。」
──邱金助,77歲,第一代
「台北紅玫瑰理髮廳:漢中街四十七號,一九五四年創業,理髮師、修指甲、服務生,加起來四十餘人,門口就有好幾攤擦鞋。老闆上海人,理髮師都用番號代表⋯⋯」取一段白先勇在《孽子》一書寫下的故事場景,用來形容台北紅玫瑰理髮廳七○年代人潮熙來攘往的熱鬧景象,再適合不過。

最Hito的老上海
來到萬華長沙街二段五十六號二樓的台北紅玫瑰理髮廳,踏上階梯,傳統理髮廳的印象即映入眼簾,兩排古董座椅,座位前擺放老式電視機,每張椅子都有插座,方便插上吹風機使用,流暢的空間動線,讓客人能隨時起身走動。

空氣間瀰漫燙髮水的味道,一九七五年創立,二○○一年自萬國戲院對面的舊址搬來,店面大抵維持往昔樣貌。(延伸閱讀:既復古又專業,到台南理容院體驗老紳士的日常)
談及當年在漢中街開業的盛況,身兼理髮師的創辦人邱金助這麼說:「客人多到沒位置坐,每個人都在走道上的小板凳等。有的客人才去洗頭,回來椅子就被坐走了。」

上海式理髮講究全套服務,擦皮鞋、奉茶、敷臉、遞熱毛巾、修臉樣樣不能少。標榜服務周到、技術高超,台北紅玫瑰理髮廳曾是老台北人口中最「時行」的理髮店。
好功夫 一甲子傳承
師承上海理髮師傅,店內的理髮師傅各個從年輕小夥子一路做到六、七十歲。對於他們而言,只要身著理髮白袍,凡事都要認真以對,一點點細節也不容馬虎。「儘管只是剃鬍子,也需要靠時間去磨練,好的刀工刮起來輕盈,會讓客人沒有感覺,很享受、跟按摩一樣。」邱金助熟稔地擺動剃刀、幫客人剃鬍,一旁的美髮兼修甲師黃秀華補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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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金助從十四歲開始當學徒,用三年四個月把基本功練得扎實,反覆練習,才練就出拿刀輕巧的絕頂功夫。看他拿出慣用的理髮工具,剪刀、剃刀、電剪、各式髮梳,每一把各具功能,乘載歲月、就像多年老戰友,實戰六十多年,依據梳整或造型,隨即拿取適合的梳具。

其中吹風機的擇用,也極具學問,擁有六十年理髮資歷的理髮師彭金海:「老式吹風機的風口較小,但是溫度夠,過去大多拿來吹整油頭。」白鐵外殼、塑膠握柄,老式吹風機插上電後發出嘟嘟嘟的聲響,冒出微微熱氣,當作定型的專用款式,有實實在在、老上海的味道。

理髮的眉角? 看就對了
順手拿取店內髮型型錄,舉凡中分、側分、平頭、西裝頭、山本頭⋯⋯都是早期台灣最流行的髮式,其中八○年代最火紅的山本頭和電棒小捲燙,都是台北紅玫瑰師傅們第一手從日本人學來的技術,透過在理燙髮美容業職業工會的講習,慢慢在全台各地開枝散葉。問到需要掌握的訣竅,理髮師劉山園說:「一下子沒辦法講明啦,就像讀博士一樣,尤重個人手感和經驗。要看客人的頭型和髮量給適合的建議,這個才是技術。」

和平頭相似的山本頭,實則是五分頭,必須順著頭型剪,講究師傅的純熟技藝,一把電剪還不夠,並沒有嚕過去那麼簡單。連同傳統的男士冷燙技巧,也並非想像中用兩枝髮夾固定夾捲那般容易,冷燙過程不插電,全程仰賴師傅上捲子的功力和判斷捲度的經驗,只要客人上門燙髮,美髮師黃秀華就會細心地將髮捲捲上髮梢,遇上髮量比較少的客人,費心捲上一、兩百個髮捲,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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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k to黃金年代
看著師傅們俐落手勢、伴隨刀起刀落,不需要明講就知道每個人身懷絕技。講起二○一六年和台北 Sculptor Barber 年輕設計師們的交流,邱金助神情表露出喜悅,在店裡一連開了七堂課,傳承傳統髮型技法,不僅現場示範吹整技術,連同剃鬍的刀法,也不吝傳授。(延伸閱讀:竹山來發鐵店 五代傳承,全力以赴每一款的客製日用)

「之後客人拿照片來給我們看,想剪什麼比較新式的髮型,融合既有的技術,幾乎都相通。」彼此在交流中得到收穫,相互也對髮型有了新的詮釋。什麼才是年輕人的髮型?事實上只要耐看,一點都不會老派。


在時代更迭下,傳統產業逐漸式微,店面規模也跟著縮減,「西門町的租金一年比一年貴,加上消費型態改變,到處都是一百塊快速剪髮店,傳統理髮店真的很難在大環境底下生存。」理髮師吳江涼這麼表示。
二○一七年台北紅玫瑰理髮廳自原址的一、二樓全數搬遷到二樓,從黑髮剪到白髮,固定上門、理了三、四十年的老客人說:「他們這一班如果退休,就找不到這麼好的手藝了。」(延伸閱讀:老街上的生活風景-剃頭職人阿良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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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紅玫瑰聊天喝茶
坐在店內喝杯師傅親手斟的茶,伴隨蒸騰的麥茶香氣,聽師傅們與老客人之間的對話,發現理髮廳的定義其實廣泛。
遞上熱毛巾擦拭、敷臉,用痱子粉刷避免髮絲沾黏,不僅重視服務的細節,亦在讀懂顧客的需求。只有熟門熟路的老客人才知道,師傅們都有代表自己的番號。「有的大學畢業就來剪了,客人都是跟著我們跑。」邱金助說登門的客人多數白髮蒼蒼,坐一趟車到店裡,除了理髮,也來聊聊天、話家常。


一甲子倏忽即過,問到公休日,邱金助隨口這麼道:「一個月休兩天,固定十號、二十五號公休,這樣客人才記得啊。」一間開在城市裡的情感交流所,無分晴雨、永遠敞開大門,歡迎新舊客來到。
光點
台北紅玫瑰理髮廳
地址:台北市萬華區長沙街二段56號二樓
電話:02-2371-7601
FB:台北紅玫瑰理髮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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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doed 採編團隊。
摘錄自《尋常.台北|職人群像:用一輩子,做好一件事(下)》,出版日期:2018年9月11日,出版社: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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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賴玟璇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