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大漢溪西側的南興最早的開墾記載可追溯至清代,在那個還與大自然共榮共存的時代,藉著河運的發展,我們熟知的大溪老街才是大溪的入口。物換星移,當我們不再與大自然共存,鋼筋水泥搭起兩座龐然巨獸,曾只是個小農村的南興忽然成為桃園南來北往的核心要道,也成為進入我們所熟悉大溪的入口。
便捷交通帶來了大量車潮和人潮,也帶給這裡更多面貌。稻米的種植不再是唯一選擇,可以是豪華農舍也可以是工廠,還好神農大帝五穀爺還在南興的信仰中心永昌宮裡鎮著,提醒著人們這裡曾是個農村。南興是台灣多元文化的縮影,自古以來便海納百川,餵養多元族群的小農村始終如一,閩南、客家、原住民和鄰近僑愛眷村,以及隨著工廠移入或人口老化看顧的新住民。(延伸閱讀:帶外國人穿梭巷弄認識桃園,「這裡跟潮州一樣細看會發現很棒的事物!」)
初來乍到這個農村,我們也把自己定義為新住民,想在這落地、生根、發芽。悄悄地租了一間老房子,像是農田整地;醞釀著我們的思維和活力,像是育苗和插秧;除草除蟲在所難免,施肥灌溉則傾注全力,最後是否豐收除了辛勤耕耘也還得看天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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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裡認識不長也不多,藉由幾處角落細數我們眼中南興的脈絡。
- 庭芳教養院

也不能總是透過在地青年認識南興,正式進駐三合院後常常利用傍晚空檔,趁著夕陽餘暉自己四處走走晃晃。
庭芳教養院就在每天閒晃路線的巷子裡頭,位置稍微有些隱蔽,拉起的鐵門和一旁的電鈴顯得有些疏離,但還好巷弄牆上的彩繪加了些溫度,門口清潔人員也不看這位形跡鬼祟的年輕人在門口探頭探討,對我點了點頭,微了微笑。我按了鈴,鐵門「噠」的一聲打開,原本想好如何回應「你哪位,有什麼事?」的回答到了口邊就這樣吞了回去,然後就這樣冒昧鑽了進去。
還來不及表明來意(其實也只是在閒晃……),身旁坐了兩位西裝筆挺人士的院長不顧事情還沒談完便請我坐下,耐心且細心地向我解說院內運作和在裡頭生活的大朋友們。怕耽誤院長太多時間,對話告一段落便與院長道謝離開。「那我帶你看看院區。」副院長熱心地說。「十五年前從平鎮遷移至此,因時代和法規的變遷,我們已在附近找了塊預定地,同時積極募資,期盼能與這裡的大朋友們一起打造新的家園。」
離開前,一位吃飽飯的大朋友對我揮了揮手,我想像站在自己三合院的埕中對他們揮手的畫面,希望很快能邀請他們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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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羽松森林

去年初秋,我們跟著一群熟門熟路的在地青年騎著單車從永昌宮出發認識南興,騎在最前頭的那位早已放話跟緊腳步以免迷路。他一個箭步上了車,俯著身站在踏板上、一個踩踏接著一個轉彎便已帶我們甩開車水馬龍的南興路。
秋高氣爽,一行人穿梭小徑,幾間保留完整的三合院映入眼簾,沿著收成後留下枯黃稻根的大片田野,雖然景緻不是插秧後的青蔥碧綠,也不是豐收前的飽滿金黃,但散佈綠叢中或粉或黃的波斯菊隨風搖曳、小巧玲瓏倒也討人喜愛。
適逢假日,人潮如織,找了塊空地停了車,沿著一旁的大排水溝漫步往不遠處的落羽松林走去。一位穿著粉色袖套和頭巾的阿姨忙著收取停車費用,最前頭的那位在地青年熟練地鑽進松林,「腳踏車不收費用!」他這樣說。我們來的季節稍微早些,針葉才正要由綠轉棕,但我們卻挺享受這樣的蕭瑟。腳下三五步提醒別踩了松林呼吸的柱狀「氣根」告示對平視或仰視自拍的人們略嫌低了些。
拜社群媒體所賜,拍照姿勢不再苦惱,身旁有許多參考;秘境也早已不再秘境,標題卻還是下著打卡秘境。(延伸閱讀:季節限定 到月眉溼地賞滿滿的落羽松,巧遇潛水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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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宮大樹

建於西元一七四二年的永昌宮前座落了兩棵樹根粗壯、相對而生的百年老榕樹,像極了台灣鄉間廟宇前穿著輕便、拎著草扇坐在木長凳上,因著早年農忙勞務鍛鍊出粗壯體魄的兩位耆老。
兩人輕聲地並肩閒話家常,中氣十足地一搭一唱對著經過熟識的街訪鄰居吆喝玩笑、又或和藹慈祥地對著路過陌生的年輕人點頭問好。每每有年輕人問起永昌宮或南興的歷史,兩位老人家總不厭其煩地細數那些年曾發生過的大事,話夾子打開便侃侃而談,常常說個沒完。
那天是盛夏的夜晚,深紅色燈籠懸掛在永昌宮早已關上的大門外頭,隨著不時吹來的微風擺動,昏黃路燈指引著初來乍到南興的我們。我們在一旁由舊倉庫改造的空間裡頭,聽著不同詮釋的農村美學,用力吸允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提供的養分。
空間外頭兩位耆老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著不時傳出的笑語,順著落地玻璃窗溢出的光線,看著裡頭年輕人們對未來、對這片土地與這個農村的熱切神情。
地點:大溪永昌宮︱桃園市大溪區南興里仁和路二段190巷27號
- 三合院前的鐵窗

台灣錢淹腳目的這場洪水來得又快又急,快得社會和產業措手不及,來不及規劃的工業區與建設的廠房,在一向講求CP值的社會裡,俗又大碗的鐵皮(屋)是不二選擇。曾餵養這片土地人們的農地,在當時唯一能彰顯的價值就是包容起一片片踐踏她的鐵皮工廠;而一旁祖先們胼手胝足所砌的三合院祖厝裡頭,遮風避雨的不再是家族的人們,可能是報廢汽車的零件或輪胎,也可能是雜物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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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騎著機車穿梭桃園大街小巷尋覓三合院將近一年,在保存完整的三合院前驚嘆駐足,四下尋找可能的屋主;在護龍屋頂破了大洞,堆滿廢棄輪胎的三合院前嘆息,想像曾經裡頭人們生活的樣貌和它曾經的風華。上一代汲汲營營追求訂單,拉著皮箱飛離這片土地,遺漏了腳下和過去的風景,我們這一代沒有訂單,飛不出去,卻更有機會親近這片土地與檢視我們的過去。
- 埔頂公園

覆蓋鐵網的空橋連著因國道二號經過而分作兩大區塊的埔頂公園,雖不確定先來後到,但最早在這裡的勢必不是兩者。幾顆特別高聳粗大的樹木或許透露些端倪,因著經濟和社會發展所生的「公園」和「高速公路」喧賓奪主,曾一起發芽生長的林樹早已不知去向或僅剩年輪外露的根部。也不知幸或不幸,生長的位置剛好為「人」所需,只好孤零零地聳立,見證這個區域的發展。
臺灣欒樹紅褐色的蒴果苞片梢上枝頭,我們還不會說話的孩子用著有限的字彙表達他的興奮之情,也不顧還沒跟上的爸媽,便一溜煙地往大片的草皮跑去。在充斥罐頭公園與綠地稀少的桃園市,一處兼顧交通(易達和停車)和安全的選擇並不是太多,在工作繁忙無法帶孩子上山踏青、接觸自然時,埔頂公園滿足了以上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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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城市綠洲中,無論是在空橋上對著下方南來北往的車子發呆沉思、坐在樹下閱讀或更享受,鋪個野餐墊打個盹都再適合不過,但別忘了,看向一旁僅存的樹根年輪,我們明白這一切都非理所當然。
地點:大溪埔頂公園︱桃園市大溪區公園路與善仁路之間
- 僑愛新村

近年眷村文化蔚為顯學,融入地方創生概念後,所生各處改造自廢棄眷村的文創園區,卻與我記憶中的眷村樣貌有些許落差。
長在公寓裡的我,小時候時常與媽媽回到她成長的眷村探望親戚,那窄長又昏暗的巷子、兩旁低矮的紅色磚牆以及進屋推開那扇厚重的紅色鐵門。「眷村啊,是個臨時搭建的庇護所,建材沒辦法講究,家家戶戶是牆靠著牆蓋起來的,誰家孩子調皮了、考差了、闖禍了,一牆之隔也擋不住耳語。」媽媽才說完,隔壁的阿嬤聽到門外聲響出來查看,熱切地與媽媽擁抱說著好久不見,然後捏著我的臉說又長大了。
僑愛新村距離南興五分鐘車程,此處也無可倖免如同大多數眷村拆遷後新建大樓,但幾處角落廢棄住宅與巷弄格局卻依然依稀可見眷村的紋理。寧靜巷弄裡,午後夕陽斜影與落葉剪影的光影舞動,使我憶起那些兒時片段。
啊,原來,落差是少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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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僑愛新村︱桃園市大溪區僑愛一街
*本文作者:雙口呂Siang Kháu Lū,轉載自《众聲第四期》,原文標題:騎腳踏車,停下來,我在南興跳格子,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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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賴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