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來伯理髮店幾星期後,突然想起日本作家荻原浩的小說《看得見海的理髮廳》。只是萬來伯的理髮店沒有招牌也不用預約。事實上,我是在對面「重成商號」柑仔店二樓喝咖啡、吃甜點後,臨時起意去理髮的。
「萬來伯的理髮店就在對面,」咖啡店的店員說。「這個時間,萬來伯可能出門散步了,你去看看。」我在這間路邊柑仔店二樓的咖啡店待了一個下午,從陽光直直射入室內到光線轉弱,好幾部火車從窗外駛過,台61線的車南下北上。鐵路與公路就在眼前貼在一起走,應該是台61線與鐵路最靠近的地方。

「火車慢」,窗戶寫著這三個字,其實火車很快,即使是區間車。每次當我看見火車,拿起手機想拍火車經過時,火車已不見蹤影,前後十秒都不到,包括瞥見火車驚奇時的那一秒。

風車與台61線的車潮是窗外靜定的風景。另一面窗對著苗9縣道,寫著「天氣好就不在家」。「總有一天,我們回家開店,聽海風在草叢窸窸窣窣,看火車一節節慢慢經過,有你有我的鄉下慢生活。」甜點店主人返家開店的心願,就掛在樓梯間轉角處。
阿菩與Ally,花了三百三十個日子籌備,四百二十八公里路來來回回,總算在老家「重成商號」的二樓開了「我們OUR」咖啡甜點店。


正是因為阿菩在咖啡店臉書的介紹,我才知道這間「萬萬來」(慢慢來)理髮店。「阿菩的外婆是我大姊啦,」萬來伯說。今年七十三歲的他,十四歲就開始理髮。「我幫人理髮六十年了,來的都是老主顧。」坐在老式的理髮椅上,聽著萬來伯爽朗的聲音,一邊理髮,真是有趣又享受。

「以前後龍的海寶里是個大庄頭,」萬來伯說,「從前生意很好,我和太太一個人剪,一個人洗頭。山邊還有兵營,要去部隊幫阿兵哥剃頭。」這時萬來伯理完髮,拿起一條熱毛巾敷在我臉上,接著拿起剃刀熟練地幫我刮鬍子,修臉,掏耳朵,最後洗頭。
坐在理髮椅子上的我彷彿回到舊日時光,享受了昔日傳統理髮店才有的手藝與全套理髮服務。理完髮,天色已暗,馬路上偶爾閃過幾部車燈,萬來伯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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