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創生 芹壁 總是被路過的凋敝小漁村，如何變成馬祖必訪景點？

初夏的馬祖海岸邊，夜幕低垂後，時常會看到「黑影幢幢」，不時閃爍著白光，穿插著交談聲。

在國共對峙的冷戰年代，這也許是荷槍實彈在岸邊巡邏的士兵。但今天，這些「黑影」是帶著手機、相機，為了一睹馬祖海岸邊奇幻的藍色螢光而前來「追淚」的遊客。(延伸閱讀：追逐 藍眼淚靠岸的季節)

這幾年，觀賞「藍眼淚」已經成為和日本櫻花季、台灣客家桐花季一樣的地方年度盛事，還被美國CNN電視台稱為世界第15大奇景，每年都在初夏時節吸引大量遊客到馬祖一睹風采。

馬祖人這也才發現，這個已經存在許久，在老漁民眼中早已見怪不怪的海洋生態景觀，竟成為上天賜給馬祖的最佳禮物，和閩東傳統聚落與軍事遺跡、戰地文化一起，成為馬祖拚觀光、給經濟發展謀一個出路的最大資產。

藍眼淚，笑迎觀光客

所謂的「藍眼淚」，其實是生活在馬祖近岸海面，俗稱「夜光蟲」的渦鞭毛藻。牠們受到海浪或自然風的驚擾時，就會發出淡藍色的螢光。當初夏時節大量聚集時，夜晚的海面與岸邊就會出現大片奇幻的藍光，當地人給牠們取了一個浪漫的名字——「藍眼淚」。

「藍眼淚」是在馬祖已經存在很久的海洋自然景觀，老一輩馬祖漁民稱為「丁香水」，因為丁香魚很愛吃這些夜光蟲，所以當「藍眼淚」出現時，就表示有丁香魚可捕了。

最近幾年，每到4月至6月，就會有大量遊客到馬祖「追淚」，還有不少兩岸三地攝影愛好者，特別組團去捕捉這馬祖獨有的奇幻夜景，成為馬祖拚觀光的最新資產。

去年11月連任成功的連江縣長劉增應說，「駐軍大量撤走後，經濟要如何發展，一直是所有縣長念茲在茲的大事，觀光立縣是一定要走的。」過去5年來，到馬祖的遊客人數從每年11萬人次，增加到近19萬，表示縣政府拚觀光頗有成效。

不過，這些遊客到馬祖，並不只「追淚」。20幾年來，馬祖官民合作努力保存、活化閩東傳統聚落與戰地遺跡，也是吸引遊客的最大特色。

馬祖地勢陡峭、面積小，比不上金門的經濟發展條件。不曾有過西方列強關愛的眼神，沒有海外經商致富後衣錦還鄉的富商回饋，也沒有年收超過百億的酒廠。馬祖自古以來，就是個孤懸福建省閩江口外，靠捕魚維生的小漁村經濟。

軍事管制，加上賴以維生的漁業經濟，因對岸漁民長時間用「炸魚」方式捕撈，資源快速枯竭，漁村一個接一個凋敝。馬祖人陸續離開故鄉到台灣謀發展，1992年戰地政務剛解除時，除了駐軍部隊，居民竟只剩下5500多人。

芹壁村，重建閩東文化

今天遊人如織的北竿鄉芹壁村，就是見證了馬祖經濟興衰起落的最典型代表。

芹壁村最繁華的年代，曾有近百間用花崗岩石頭砌成的傳統閩東石頭屋，住著超過百戶的漁人與商家。但隨著漁業資源枯竭，村民陸續遷離。

1990年代初，馬祖剛解除戰地政務時，只剩下3、4戶人家，就像個被遺忘在閩江口外的海角一隅。

當時包括連江縣政府前文化局長曹以雄、南竿介壽國中小老師賀廣義在內，一群熱愛藝文的馬祖地方人士，為了搶救逐漸凋零的故鄉文化，將九○年代在台灣興起的「社區總體營造」熱潮，引進馬祖。

他們成立藝文工作坊、文化推展協會，從在廢棄老屋中辦藝文活動開始做起。後來和建築師合作擬訂計劃，推動傳統聚落的硬體保存和修繕。為了說服反對保存的鄉親，接受新觀念，曹以雄與朋友們特別邀請推動台灣社造的始祖之一，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到馬祖辦講座。

1997年邀來一批台灣藝術家到芹壁村，舉辦馬祖第一個藝術家駐村活動。2001年，夏鑄九還特地把一場社區營造國際學術研討會，大老遠拉到芹壁村舉行。

當年從台北回到芹壁村的芹壁食屋老闆娘王好蓮回憶，「有人起了頭，其他村民看到了成果，也陸續回來修繕自己的祖厝。」

王好蓮也在隔年成立社區發展協會，透過口述歷史，把芹壁的宮廟與常民文化留下紀錄，並導覽介紹給來訪的遊客。「有了文化，這些老房子才會有生命，」王好蓮說。

經過這些民間人士20年的努力，聚落保存逐漸成為馬祖社會中的共識，政府的力量與資源也接手，將傳統聚落的保存再利用，擴大到其他社區。

「差強人意啦，至少大家都已經重視了，還要繼續努力，」曹以雄謙虛地說。今天的芹壁村，已從破敗的小漁村，變成一個沒有去就等於沒有到過馬祖的熱門旅遊景點。

不然馬祖還有什麼？

雖然比不上許多中國與歐洲幾百、上千年歷史的古鎮，但是芹壁村從裡到外，散發著一股迷人的質樸和寧靜。

石砌的牆、瓦片覆蓋的屋頂、木頭的樑柱、土夯的地板、竹皮編的曬魚篾；牆上開著小窗，望出去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站在芹壁村中，對都市人來說，是無比奢侈的寧靜，望著碧藍的大海，讓人覺得凡世的紛擾都與我無關了。(延伸閱讀：坐在芹壁石頭屋看日子，時時處處海潮聲)

現在，這批馬祖「島嶼創生」的急先鋒，把注意力轉到廢棄軍事設施的活化。「馬祖有兩百多個碉堡，是很珍貴的資產，可以好好再利用，」曹以雄說。

戰地政務剛解除時，其實有不少馬祖鄉親想把軍事標語全移除。「好在大部份都保留下來了，」賀廣義說自己年輕時也反軍管，「但這些是馬祖的歷史軌跡與生活記憶，不留下來，馬祖的特色就更少了。」

的確，不管是海洋生態景觀「藍眼淚」、閩東傳統聚落，還是戰地遺跡，都是馬祖獨有的地方自然與文化特色，也是今天馬祖想要「觀光立縣」最大的本錢。

「在地化到最深處，就是國際化，」曹以雄強調，一個地方的獨特性、稀有性、別人不能複製的特色，就會吸引全世界的人來看。

例如全台都有閩南文化，只有馬祖是閩東文化，「這就是馬祖的金雞母，不然馬祖還有什麼？」曹以雄直白地說。

除了是觀光賣點，更重要的是，「現在比以前活絡多了，」王好蓮說，自己年輕時曾當過村長，當時全村只有四家雜貨店，人們多是買魚或路過，現在已有十五家民宿，「種子播下去了，鄉親和年輕人比較願意回來。」

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675期》，作者： 辜樹仁， 2019-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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