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區建國路1至88號間，聚集了安坑、青潭一帶的買菜及賣菜人，幾年前，集合攤販總算就地合法生根，彷彿國家建成，扛上「建國市場」一塊招牌。
步履未及市場，路途已由數個依地而成的「環境攤販」做鋪墊。有把瑠公圳水道圍欄當塑膠袋掛桿、紙箱沿著渠道擺的水果攤，購物環境開闊，後面有流水，前面是公園，一兼二顧，買水果兼遛狗。
不遠處有面畫著雲朵和氣球的牆，賣蕉阿嬤蹲在牆前，彷彿端坐雲團，五彩氣球領著阿嬤往上飛，生意做到天上人間。甚至只是在家門口撐起一把五百萬大傘，自栽菜沿著門前階梯擺，一階一菜，門面大方。
四處皆市場，無處不賣菜。
建國路接壤了「建國」與「仁愛」兩相對市場，買菜人左右逢源、自在地把建國路當自家廚房晃，不必結群穿越，一個人，也可以過馬路。
靠建國市場一側的路邊，有個廣東腸粉攤，大姐抽出抽屜式蒸籠盤，舀上一匙在來米漿鋪平，綴上肉末和大陸妹，打上一顆蛋後送入蒸籠。
家在福建，依著婚約來台的大姐，從在雇主家鋪被單、在餐廳鋪桌巾，到現在日日鋪米漿在蒸盤上。
台灣生活了半輩子，大姐的話卻時時飄回那前面是大山、越過山是一條溪的老家；現居青潭小山上，話卻老是登上那座人給牛牽、讓雞追，還得被羊遛的茶園丘陵。
廣告
兩地做的都是體力活，在台灣，勞動報以使物質富足的金錢；在老家，勞動報以青山綠水動物鳴。
大姐沈默了半晌，似乎想在兩邊的日子中做個選擇，定義出她心目中的「幸福」模樣，最後卻只草草結論似地提了三遍「一定要到我們鄉下走一走，妳會寫出很棒的東西。」還補充：「但是不要打扮得太漂亮，會被搶。」
細嚼，正覺腸粉滋味樸實有如大姐，「啊，我忘記給妳加醬油啦。」
問大姐的家鄉在福建哪兒？
「湖清！」
「湖水的『湖』嗎？」
「不是啦，福氣的『湖』。」
想發「福」卻又發不出「福」音的忙亂過程，彷彿再次證明了大姐認為——卻又不是那麼肯定——過去的日子，就是福氣的「福」。
與路邊熙來攘往的變動生態相比，市場內有著老住戶般的安逸。甫踏入，就撞見賣蛤仔的老闆，一屁股坐在攤上，對著蛤仔唱「妳就是心太軟，心太軟」。
穩定的環境，讓時間得以積累、以不同尺度的樣貌顯現。
緩緩為炒米粉淋上肉燥的駝背阿嬤身邊，是俐落地將胡椒粉撒入羹碗裡的女兒；每個攤位招牌上標示的電話，還是9開頭的七位數字碼。
小吃攤上仍掛著兩年前公告漲價的道歉文；燒臘小菜攤上吊掛的油雞，滴下半空中便凝結的鐘乳石狀油脂。
廣告
市場內各處懸掛的手寫隸書、標楷字招牌，也讓歲月變得赤裸。
上聯「貨真價實」，下聯「歡迎惠顧」，橫批「小李牛肉號」，附上七位數字電話碼，雖已打不通，至少小李有心負責。
早已休業的「建國雜貨店」徒留一塊手寫招牌，保留標楷體的工整，筆劃卻以靦腆的收尾取代撇捺的豪氣，為求立體感，加碼為紅字描上墨綠陰影，簡直古早味POP字體。
招牌下方，括號標註耐人尋味的「原阿公店」，遐想過去的市場，似乎更貼近所謂「民生所需」啊。
拐進建國路小巷離開市場，巷子另一頭陸續冒出一對推著嬰兒車、爭論豬後腿肉時價的夫妻、晏起騎著機車來吃早餐小情侶，還有獨自拖著菜車的阿嬤。
步履不停，彷彿人生不論走到哪個階段，都在前往市場的路上。
>>
店家資訊：
新店建國市場
地址：新北市新店區建國路40號
營業時間：6:00~14:00
更多在地市場：
▶ 走跳一回台北濱江市場，看攤位名的趣味
▶ 新鮮又驚奇 八德大湳菜市場超好逛
▶ 高雄三民市場 十家不容錯過的平價美味
責任編輯：黃佩瑄
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