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家住濱江市場旁的朋友來訊:「我們一起去濱江市場買『狗肉』吧。」
每週,她都會到濱江市場買狗要吃的生肉,身為她那二十八公斤的大狗,一定感到很幸福吧。
在地朋友伴著,立刻摸透哪個菜攤專賣便宜而依舊好吃的「格外品」蔬果、哪個賣蓮藕的老闆「很會聊」, 無論如何快步閃過,蓮藕老闆還是甲妳攬條條:
「要不要蓮藕?」
「紅棗還有沒有?」
「薑咧?」
「家裡還有蒜頭嗎?」
「蓮子要不要?」
必須一一確認的嚴謹程度,堪比美國海關。

小巷裡有個姐妹共同經營、兼賣咖啡及蛋糕的「小時候雞排店」。姊妹的爸爸,在巷口旁賣了好幾個年頭的雞肉,過去在市場內看著小姊妹倆挖鼻屎長大的阿姨阿伯,現在年紀更大了,成了長大後的姊妹倆的顧客。
出了巷口,未見爸爸的雞肉攤,先到了狗肉攤。
年輕的老闆有自己的節奏(或者還沒跟上節奏),慢條斯理地滿足每個客人不同部位的需求。直到剛才買的雞排都要完食時,老闆才扛出兩袋與骨頭混合打碎的羊肉及牛肉泥,從此踏上了我們為狗負重達六公斤血肉的市場征途。

剛才走過的路,都是這棟被稱作「濱江市場」的第二果菜批發市場的周邊露天街區。地下三層、地上五層高的市場大樓,一樓明確區分為蔬菜區及水果區。甫自喧囂的腥肉街區離開、踏入甚至播放著Bossa Nova(回程再經過時,變成公主徹夜未眠)的果菜地盤,悄聲問朋友:「這邊為什麼這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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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她同樣不自禁以氣音回答。


菜攤招牌統一以老闆的名字為名,顧客間便會出現諸如「妳幫我去『張世男』買香菇」、「『陳百淵』就是『鄧鳳英』和『高福春』的中間那攤啊」的對話。水果攤攤名則懷著老闆的期待──「五福水果行」、「匯豐水果行」,盯著各招牌走過一圈,經濟前景都看似可期了。
若不是上週才在其他市場,見證了成堆一串七根二十元的香蕉,便以為香蕉正貴,一串一百二十元。 所有的水果攤都展示著碩大豐美或極小精緻的舶來水果及禮盒,和外頭街上常民自食的水果物價完全是兩回事。怪不得送禮常不再是心意本身,更多的是它代表的金錢量。
過去每回提起「濱江市場」,朋友總會接著讚嘆「上引水產!」我想像所謂「上引水產」,大概就是濱江市場內,一個以生魚片聞名的小攤販吧!幸好在發現我心目中的「上引水產小攤販」原來是濱江市場主建築對面那棟近齊高的大樓之前,都沒有告訴朋友我的想像。
上引水產大樓內部,疑似花藝店,又似燈具店,賣場的布置、動線、燈光、音樂,把海產的選購經驗打造為一種尊榮待遇。海生動物們浸在盛著北海鹹水的大缸裡,望著每一個雙眼發亮的選貨人。一隻攢動的花蟹或一只巨無霸鳕場蟹腿,都能引發無間斷嘖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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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產之外,亮澄澄的冰櫃中也展示燻肉、火腿、起司、牛排、甜點、飲品,櫃位間穿插著每一客壽司價格都比我今天帶的錢還多的「立吞」店,一口酒一只握壽司,吃出個人的榮耀。
更多的是在場內掃過一輪後攜至外頭高圓桌立吞的食客。瞄了眼,還是決定花上九十塊買盒帶點餘肉的鮭魚骨回家煲粥,才是更對的住自己選擇,一點海味便能燉出一鍋鮮。
離開了上引水產,到隔壁的「台北魚市」大樓,卻只剩地面層的冷凍海產鋪仍營業,收銀台阿姨說,大家不太逛喊價的鮮魚市場後,急速冷凍的包裝海產,才是能完全保鮮又符合效益的買賣方式。「冷凍的不一定比較不新鮮。」阿姨說,蝦子其實一離水便死了,「活跳跳的蝦」可能是摻了興奮劑一類的藥物,以蝦子瀕死的掙扎,歪曲成「新鮮」的印象。
下雨了,趕緊扛著狗肉回到朋友家,望著窗外的濕冷喝著茶,偶爾閃避剛完食牛羊肉泥因而能量漲滿的巨狗撲擊,便這麼度過了怡人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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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江市場
台北市中山區民族東路410巷3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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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洪佩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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