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跟朋友約在咖啡廳,通常不管誰先到,泰半都是坐下來滑手機;但是跟《街屋台灣》作者鄭開翔約好採訪這天,一推開咖啡館木門,就看到他好整以暇專注作畫的身影,忍不住想封為「台灣最文青的風景」。

形容「畫畫就像做人一樣」慢慢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媒材,從小有美術底子的鄭開翔,在二○一四年接觸到「城市速寫(Urban Sketching)」,就像找到自己命定的方式,「突然發現周遭到處都可以入畫。」很多人問他為什麼畫街屋?他笑說:「因為城市裡最不缺乏的素材就是建築。」
鄭開翔喜歡從車站出發,踏查周邊舊城區,在這裡遇見被時代遺忘的老房子,總讓他有很多想像的空間。「像是在宜蘭武營街上的店鋪會看到很多刀具,可是每一家門前卻都擺著開鎖的攤子。」他好奇查了資料,才發現這裡曾是有名的「打鐵街」,專門打造農具,隨著農業沒落,打鐵榮景不再,才衍生兼做開鎖的生意,「在過程中,我覺得自己好像也多認識了這個地方一些。」
比起畫作更讓人留下深刻記憶點的,是他總有自己的一番詮釋。「有的人會說一定是你原本就學畫,觀察力才會這麼好。」鄭開翔解釋其實不見得,「我反而覺得這是可以被訓練的。」拋下低頭滑手機的反射動作,試著抬起頭來,用慢速步行的方式觀察一座城市,久而久之變成習慣,就能重新看見那些因為太過日常而被忽略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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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會吸引我的,反而是招牌。」街屋招牌上頭的鏽斑、褪色斑駁的字樣,無形中透露年紀。
鄭開翔也喜歡從招牌字裡頭解讀店主想傳遞的元素,「屏東有個冰店叫『進來涼』,就像是很直率地招呼你進來呷涼。」他舉例,「又或是台中霧峰的『度人生專業檳榔攤』,『度人生』有種與世無爭的悠閒態度,『專業』二字又強調出業主的自信。」

「堆疊」出生活感的元素也是鄭開翔取材的重點,像是他在台南小巷繞呀繞、無意間撞見的忠孝街街屋,「上面有很多不同建材,有鐵皮、冷氣分離器,有水泥、紅磚,底下有個舊型水塔,旁邊藏了間小小的土地公廟,屋前還有燒金紙的金爐。」也就是透過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台灣符號,拼貼出用文字很難具體描述、卻又讓人有情感共鳴的「台灣味」。(延伸閱讀:在台南住一晚,不同的生活體驗)

聽鄭開翔熱切地描述起遇見哪些老房子的場景,他總是用「可愛」來形容乍看很凌亂的街屋,「我想透過這本書告訴大家,確實這些東西不見得是典型的美,但它也是屬於我們的文化。」他點出了台灣人對自身文化普遍沒自信的盲點,才會不時流行日本鳥居、希臘風建築等淺碟式的旅遊主題,甚至動輒出現「美得像國外」的廣告詞,令他反覆叩問:「為什麼我們不能『美得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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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屋台灣》在章節編排上別具巧思地從屏東開始,既是擺脫從台北出發的本位主義,也象徵一種屏東價值。
屏東出生長大的他,看見家鄉近年來因為都市發展,許多舊眷村或日治時期留下來的宿舍開始被大量拆除,「或許我現在沒有辦法去評斷這些建設好或不好,」他有感而發地說,「但無可否認的是屬於屏東的某些記憶正在快速消失。」(延伸閱讀:老屋眷村巷弄美味 每個轉彎皆驚喜)
鄭開翔舉台中舊建國市場為例,在市場被拆除前,有一群人用攝影、用繪畫,甚至是編舞、譜寫歌曲的方式,為曾作為城市一景的物件留下片刻即永恆的紀錄。毀損老屋拆下的木料或許可以成立「建材銀行」保存?老房子拆除前先用側繪留下畫面?都是他認為相對更有溫度的方式。藉由自己的創作計畫,他其實也想拋出提醒:「我們能不能用溫柔的心來對待一座城市?」
很多人擔心是不是要練得多厲害才敢出門作畫?鄭開翔卻說,比起作品的美醜,更重要的是拿起筆開始記錄的過程。

已經完成超過一百七十間街屋作品的他,認為城市速寫不僅是大眾嘗試進入繪畫世界的入門磚,也可以重新建立起跟生活場域的情感連結。強調這個主題自己還是會一直畫下去,希望能夠持續傳遞感動,他笑著比喻:「我覺得可以再讓子彈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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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張雅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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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介雯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