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現代化都市生活,像我這樣在老街長大的孩子,都會有這樣的生活經驗,每年在某些固定日期,馬路上會出現非常多隊伍,軒社沿路吹奏嗩吶、敲大鑼,引領後頭大仙尪仔威嚴徐行,最後是眾人簇擁的神轎,大人說這是「迎鬧熱」。

小時候的我從沒搞清楚到底是哪幾天「迎鬧熱」,反正常常有,也搞不清楚各個陣頭有什麼區別,只知道比較高的是七爺、比較矮的是八爺,最期待的是搶拿「鹹光餅」,大人說吃了會保平安,但對小孩子來說有得吃就很高興。

我的日常是你的風景
開始大稻埕導覽的第二年,某次帶領一群二十餘歲的年輕朋友,我們在大稻埕慈聖宮前,遇上一隊軒社正在拜廟,眾人好奇駐足停留拍照,有人問「神明身上綁著那一串東西是什麼?」接著又一位問同樣的問題。
那是我熟悉的「鹹光餅」,綁在家將或大仙尪仔身上,典故源自於軍糧,傳說是明代名將戚繼光發明,軍隊出陣時用繩子把大餅成串,綁在身上隨身攜帶。今日台灣民俗祭典許多儀式、隊伍典故是仿照古代官制、軍隊配置,因此具有神明護衛身份的神將(大仙尪仔)、家將多會在身上綁一串鹹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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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對我來說熟悉的日常,這麼多人不認識呢?
或許可以來辦一場民俗祭典的導覽,讓更多人認識屬於這個城市的文化活動,於是2013年夏天,台北城市散步舉辦第一場遶境導覽「台北霞海城隍爺暗訪」,接這著幾年我們陸續辦過艋舺、新莊、淡水、松山、中和等台北重要的祭典導覽。2018年適逢三年一科、台灣各地舉辦王船祭典,我們舉辦「台南西港香」、「屏東東港迎王」祭典導覽,甚至我們員工旅遊會安排去看各地民俗祭典。
台北有哪些必看祭典呢?
多數台北的傳統聚落仍持續舉辦祭典,且有其獨特的文化傳承及地方風格,我先推薦台北盆地淡水河發展歷史中,最重要的四個港口:新莊、淡水、大稻埕、艋舺(依照每年舉辦時間順序排列),這四個祭典共同特色是皆有舉辦晚上進行的暗訪遶境。

一府 二鹿 三新莊
咦?為什麼不是艋舺?
台北盆地最早的河港其實是「新莊」,故新莊人有著「一府二鹿三新莊」的說法。
新莊地藏庵「文武大眾爺」是過往貧病、戰亂過世的無主孤魂,約1910年左右開始遶境祭典,逐漸發展為新莊大拜拜,每年農曆四月二十九晚上出巡暗訪、五月初一白天正日遶境,連續兩天新莊街、頭前庄、中港三個區域,大街小巷的民眾多會擺香案接駕,非常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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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新莊遶境最不能錯過的是「官將首」,官將首是新莊地藏庵信徒首創的陣頭形式(不是八家將喔!),扮演增損將軍的三人陣型,於神明駕前護衛。目前在台灣各地祭典都可看到官將首,即是源自於新莊。

淡水清水祖師暗訪-清水祖師。
最在地的淡水盛況
每到週末連假各地觀光湧進淡水,捷運站前總是容易塞車,外地人應該很難想像,每年有兩天中正路、中山路會被封路,僅有遶境隊伍可以通行。

農曆五月初五、初六這兩天是淡水百年來最重要的地方祭典-淡水大拜拜,除了展現過往請神明遶境消除瘟疫的精神,也祝賀五月初六清水祖師得道日。淡水清水巖、龍山寺、福佑宮等淡水各地大廟宇神轎,老字號軒社南北軒、和義軒等必定參與,甚至台灣各地宮廟也會前來共襄盛舉,通常多達二三十陣參與,隊伍長達數公里、蜿蜒來回於淡水大街小巷,這是外地客難得一見的盛況。

大稻埕 五月十三人看人
大稻埕台北霞海城隍廟今日以月下老人而知名,過往「台北迎城隍」則曾是台灣最大的兩個祭典之一,影響力可能超過今日大甲媽祖遶境。若翻開1950~1960年代的報紙,你會看到霞海城隍祭典「估計50萬人參與」、民眾大量購買各類供品「拉高臺北豬肉價格」等新聞標題,及人群擠滿大稻埕馬路、橋樑的照片,台鐵甚至加開列車疏運來台北參拜的旅客,「五月十三 人看人」就是形容台北迎城隍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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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霞海城隍祭典於農曆五月十一舉辦暗訪,由稻江八大軒社分成南北兩路行進,兩路必定會在寧夏路、歸綏街口會師,是民俗愛好者聚集欣賞的焦點。五月十三正日遶境當天會有更多軒社、獅陣參與,超過200年歷史的大龍峒金獅團,總是排在第一個陣頭,最老的軒社台北靈安社則負責壓陣,其謝、范二將軍老祖是1871年雕刻。目前台北霞海城隍祭典每三年舉辦一次,下次是2020年適逢台北霞海城隍爺來台200週年紀念,勢必擴大舉辦,令人期待。

艋舺大拜拜
提到艋舺,多數人是龍山寺、幫派、街友等刻板印象,對民俗愛好者則期待北台灣年末最後一場大型祭典-艋舺青山王遶境。農曆十月二十、二十一連兩晚是青山王暗訪,由艋舺五個軒社、八將團負責,路線走遍整個萬華地區,包括西門町、環南市場、加蚋仔等,通常尾陣青山王神轎入廟時,已經過午夜12點。二十二則是正日遶境,由艋舺龍山寺、台北天后宮等各大宮廟、外地陣頭數十團參與,白天出發,但總是走到晚上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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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陣頭中最特別是艋舺青山宮八將團,由成人扮演青面、紅面的八位枷鎖將軍,手持各種刑具,第九位是中央的引路童子,從團員的孩子遴選擔任,許多團員小時候也曾擔任過引路童子。不同於到處參與遶境的職業陣頭,青山宮八將團僅參與一年一次的艋舺大拜拜,故如要看到青山八將出陣,就只能這三天才看得到。
台北人不知道台北的祭典
清代漢人開發台灣,受自然疾病、戰亂等不定因素,人們迎請神明巡境、安定人心,發展為系列遶境祭典,又因各地風土民情差異而有不同樣貌,我認為是最能夠代表台灣的文化活動,光是前述介紹的四個台北祭典,就有看不完的陣頭形式與說不完的故事,還有很多本文未提到的大龍峒保安宮、關渡宮、士林神農宮、三重先嗇宮、文山地區迎尪公等北台灣重要祭典。
台灣民俗祭典被貼上幫派、低俗的標籤,在台北都市化發展過程中被台北人逐漸疏離。演講時,當我問是否知道「台北迎城隍」、「艋舺青山王」等遶境,多數台北觀眾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城市的祭典。

我開始撰寫此文的這天,適逢台北保安社百週年平安繞境,大稻埕熱鬧了一整天,相信當天看到遶境隊伍的國外觀光客,一定是難得的旅行體驗。你看國外知名節慶,日本京都祇園祭、西班牙奔牛節、墨西哥亡靈節等,皆是源於民俗祭典逐漸發展成大型觀光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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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有一天,台北人人都說得出屬於台北的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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