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的微笑
2017年英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野生動物攝影比賽,最佳民眾票選獎,由來自台灣的金磊,所拍攝的大翅鯨照片獲得;他是台灣第一位水下鯨豚攝影師,獎項是多年來水下鯨豚攝影的最佳肯定。
67年次的金磊,有著海人常曬太陽的黝黑膚色,圓圓的臉龐,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嘴角總帶著一抹微笑,與他對話時常讓我想起海豚的微笑。金磊每年有7個月都在海上追著鯨豚跑;人喜歡什麼動物,就會跟那種動物很像,與海中鯨豚相處這麼長的時光,金磊似乎也越來越有鯨豚模樣了。

跳海拍照的人
金磊大學念的是生物系,碩士班在台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研究所,因為喜愛戶外活動,於是選了要到高山上才能研究的蛇類龜殼花。那年金磊在花蓮當兵,有了機會認識「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隨著對鯨豚的興趣越來越濃厚,2001年當起海上鯨豚解說員。因為老家在桃園,唸書在台北,有一天特別想看海,金磊衝到東北角海邊;但是,海面不一樣的顏色,卻讓他覺得這不是海,花蓮的才是藍海阿。那時,他知道:自己離不開花蓮了。2007年碩士班畢業的金磊,就此展開了在花蓮定居與到處追鯨的人生。
孩子剛出生時,正好是金磊開始下海追鯨豚的時候。可能從小孩有記憶以來,只要一聽到海上有鯨豚的消息,爸爸便會器材一抓,安排好船班,立刻衝去跳海追鯨豚。小孩大一點一歲多,就開始跟著爸爸出海去;常常看爸爸穿好裝備、拿起相機,就從船舷跳下去。不經意的,小孩玩樂高重組玩具時,就會在船頭擺上一個戴著裝備跳海的攝影師;在學校跟朋友老師介紹父親的職業,就說:「爸爸是跳海拍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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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豚去哪 金磊就去哪
為何會成為水下鯨豚攝影師?金磊的答案彷彿在說為何會愛上一個人一樣的沒道理:「喜歡有趣的事物阿,然後就...遇到了。」想了一想,金磊又說海上拍鯨豚,當下並不知道自己會拍到什麼樣的畫面,因為鯨豚的動作敏捷,在水面上出現沒幾秒鐘就下潛了,按下快門時並不知道自己拍到什麼,「最喜歡事後打開畫面,發現其中有精彩畫面的驚喜。」
當然,大部分的時候,拍到的都不是金磊滿意的照片或影片。2007年金磊因為接了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林務局補助拍攝的《鯨豚紀錄片:海豚的圈圈》生態影片計畫,除了拍攝海面上的鯨豚,金磊也嘗試水下拍攝。一開始在花蓮外海的水下拍攝並不順利,甚至一連拍了3年都失敗,因為每次下水,海豚就一溜煙不見蹤影。
於是,2011年,金磊決定到國外,學習水下鯨豚攝影。到了國外遇到許多BBC、國家地理頻道等專業或兼職的水下攝影師,金磊像是打開了視野,像海綿一樣大量吸收各種知識與技巧。
作為鯨豚生態攝影工作者,雖然國外就可以拍到大翅鯨、藍鯨、瓶鼻海豚…等等各種鯨豚,但是金磊最大的願望,還是每年都能拍到台灣海域的鯨豚。一年之中,海況最穩定的是六到八月,金磊都會儘量留在台灣,記錄海上的鯨豚;其他時間則是隨著全球鯨豚的移動路徑,前往世界各地如東加、挪威、阿根廷、日本等海域,鯨豚去哪,金磊就跟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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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被海豚接納了
2012年8月金磊終於拍到台灣第一筆水下抹香鯨影像紀錄,讓大家都興奮不已。因為台灣海域漁業活動盛行,鯨豚通常遇到船隻會閃躲,很不容易靠近.。猶記得當時,老船長溪伯感動得說:「終於被海豚接納了。」
2014年甚至來了會主動靠近的抹香鯨,黑潮伙伴們給他的膩稱是「花小香」,後來還有「花系列」的鯨豚名冊紀錄。這些年金磊在台灣海域陸續拍到了抹香鯨、偽虎鯨、花紋海豚、飛旋海豚、瓶鼻海豚等等,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虎鯨。「台灣海域的鯨豚多樣性很高。」金磊開心的說著。

台灣是一切的起始點
每年金磊都要去東加拍攝水下的大翅鯨,因為去國外是充電,然後帶著滿滿的正能量回來台灣,繼續挑戰台灣的鯨豚水下拍攝。而且,黑潮的夥伴對金磊來說就像家人一般,「台灣是家,一切的起始點。」金磊說著。
東加賞鯨的船東是外國人,來自紐西蘭、澳洲居多,幸運的是業者保護環境觀念良好。遇上鯨豚,業者不會搶著去接近,而是用無線電話連絡彼此,遇到鯨豚時船隻遵守秩序排隊等候。「這裡的業者均領有執照,自律、遵循賞鯨法,這些都是維持賞鯨品質的重點…」金磊娓娓道來;近年來,東加的大翅鯨旅遊行程,越來越熱門,與其增加遊客量,業者選擇拉高旅遊單價以控制遊客總量,避免造成鯨豚與環境的負擔。反觀台灣,約束力未張的賞鯨規章,船家的素質….等都有許多提升進步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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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鯨豚生態攝影工作者,金磊經常蒐集各地鯨豚出現的訊息,光是2017、2018年出現的大翅鯨記錄就有十來筆,其中一次紀錄顯示大翅鯨在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十天左右,這樣的好消息對於長年在東加拍攝大翅鯨的金磊,感到特別開心。而且不止東海岸,2018年1月西岸的台中大安外海,也有漁民拍攝到大翅鯨的畫面。

海職人的精神
金磊隨時準備好23公斤的攝影器材,一聽到鯨豚的消息,就出發跳海;雖然因為海況、鯨豚等狀況難以掌握,攝影器材八成的時候都不會用上。像是2015年金磊拍到了飛旋海豚,其實那個夏天已經出海十五趟,卻只有那2.5秒的畫面是拍攝成功的。
然而,金磊絲毫不氣餒,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事,「因為水下拍攝的鯨豚照片比較完整,更能夠辨識鯨豚個體,具有科學上的價值。」即使每年只有這2.5秒,只拍到一種鯨豚,他都會繼續下去。
金磊笑說,自己不適合安定的生活,不能接受環境沒有變化,所以到冬天不能下海總是覺得很難熬,被逼著在家裡寫稿,不過也是累積文字、整理自己追鯨人生的時候。追鯨豚、拍攝鯨豚,早已成為金磊的生活,金磊說:「就拍到不能拍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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