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鳳的老旗袍，縫紉機下的頂真功夫

還不是很冷的十二月，五點多天就黑了，我在旗袍店門口探頭探腦，門是開的，但店是空的。「可以進去參觀啊。」一個聲音從後面冒出，我嚇一跳，老闆淡定的端著一碗關東煮走進去。

店面不大，兩張狹長的工作桌就佔滿大半位置。門口的衣櫃掛了幾件旗袍衣衫，過玄關處則擺了一台半身假模特兒，身上穿著白衣黑寬袖的女性古裝。「那個不能拍，那是唐美雲要用的。」

老闆拿來一台 iPad 給我看：「給妳看我的寶貝。」裡面有百來張照片，大部分是客人訂做的旗袍照片，有試穿照也有樣本。「這個百貨公司買一件，齁，要好幾萬。」我一張一張的看，看完了，轉而端詳牆上滿貼的劇照報導，或電影，或劇團，赫赫斐然。

店內彼時還有人，就是老闆口中的「唐美雲那邊的」顧客，他們一邊討論，一邊抓交件的時間，我發現老闆行事不囉嗦，話語精短，一切都了然於心。

老闆在忙，我研究起工作桌上的物事。有邊角都被磨得圓潤的木尺，泛黃的桌布，冒著白煙的熨斗，暖著機的針車。桌邊還有糨糊、紙模片、一小段蕾絲，櫃子裡凌亂的堆著棕刷、布尺和線捲。

「老闆你店開到幾點？」

「不知道啦，做到半夜一點也有啦。」老闆手中捏著長帶，他說是古裝的領子。

「什麼年代我也不懂啦，人家拿圖來我就做。」

「只要有圖就做得出來嗎？」

「對。」

老闆的手粗皺一如想像，但他的動作細微，他連著剪裁、畫線、塗糨糊、熨貼、縫線，每個動作都費盡思量。一舉一動之間，手中的領子悄然成形。

老闆邊忙我邊問問題，老闆對大稻埕歷史頗有研究，宮廟八將文化更是看得出他的醉心，但，「我很忙啦，妳有興趣，去後面大稻埕博物館泡茶啦。」

說是如此，但只要我說一句，老闆可以回上三四五六句，邊做邊聊，動作不見遲滯緩疑，嘴上亦是快人快語。

老闆在貼滿孔劉照片的牆下開機縫紉，彷彿有一種隨興的瀟灑。「那是電視劇，來我這裡拍戲貼的啦，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要走時，老闆跟著出來。

「老闆你要出去哦？」

「我要休息了啦。」

原來是要關店，結果意外飛來一隻麻雀，吱吱喳喳東啄西啄的，害老闆現在才能拉下鐵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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