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市區更生路上的台東縣議會舊址,1953年一樓結構率先落成;後因辦公空間不敷使用,續建二樓與後側的增建,1964年全館正式完工。平面呈現獨特的倒T字形,臨馬路前方為辦公室,後方則為挑高的民意大議事堂。全程由台東在地建築先驅呂阿玉設計,在物資匱乏、人才不足的年代,任職於縣府建設局的呂阿玉,透過閱讀日本雜誌吸收現代主義養分,並將其轉化為應對台東氣候的獨特設計。

文化處處長李吉崇指出,呂阿玉的設計充滿前瞻性的觀察。針對台東強烈的日照,他在建築立面大量運用特殊角度的隔柵,美觀之外,精準地阻擋熱輻射並保持通風;同時,大量空心花磚的靈活排列,在幾何美感中創造了光影流動的可能;甚至那看似方正的現代屋頂,都細膩地設計微小斜度以利排水;這些語彙構成了台東建築史的寶藏。

由就藝會到北町,建築的再生讓生活成為藝術

縣議會在1988年搬遷後,這幢建築一度租借給高等法院使用;而後經過數年的荒廢,於2014年登錄為台東縣歷史建築,縣政府爭取中央補助並自籌經費,修繕後轉型為表演藝術創生基地,更名為「就藝會」,設有黑盒子小劇場、排練室及藝術家駐村空間,讓半世紀的政治殿堂蛻變為台東全新的藝文生活圈,每年舉辦超過200場活動。

「就藝會」是延續台東人對此處的通稱,並將議會的「議」改成藝術的「藝」,願景是要營造一個具有台東特色的藝文空間。

位於二樓的「南島客廳」,是就藝會最具溫度的空間。這裡曾接待副總統蕭美琴、帛琉副總統等重要國際貴賓。李吉崇憶及年初帛琉以傳統無動力雙體帆船「無私分享號」航行至台東時,這些國際友人表示來台東不像拜訪,而是回家。南島客廳陳列各族群的手工藝作品,樹皮布畫、編織、雕刻、木作,他笑稱,就是有了原住民的元素,才讓台東更加精彩萬分。

如果就藝會代表現代主義的精緻,那麼位於寶桑的「北町日式宿舍群」則保存台東1939年以來的日治生活記憶。北町擁有20棟木造官舍,原為台東高中與女中教職員宿舍,是全台保存相對完整的群落。木構造建築修復需要高度專業的傳統工法,尤其東部地區相關木匠人才與修復資源不足,許多工序仰賴具備文化資產修復經驗的專業團隊協助。過程中盡可能保留原有構件,能修則修、非必要不更換,並依據調查成果採用相同或相近的材料與工法。

北町日式宿舍群中,部分空間轉型為青年旅館,讓人輕易地在典雅氛圍中享受古宅獨特魅力。

然而,老屋保存從來不是容易的事。北町也曾面臨建物老舊、保存維護不易的挑戰,所幸在地民權里里長余岱沅看見老屋承載的文化價值,持續投入保存行動,串聯地方與公部門力量,讓這片珍貴的歷史街區逐步重獲新生。如今,北町已有12棟老屋完成修復,其中「北町三號」保留為公益解說空間,其餘空間則委由旅宿業者多元開發,在不影響原有建築構造的前提下,部分轉型為個人式青旅,讓旅人走進公共空間,感受日式和室的生活氛圍,也能坐在古味十足的緣側,看著窗外新舊交織的城市風景。

診所轉型無條件駐村的眺港咖啡

離開市區,成功鎮的眺港咖啡與菅宮勝太郎宅邸,則是民間活化老屋的案例。成功鎮舊稱「新港」,早期的漁港位於北方的成廣澳,亦稱「小港」。日治時期,為開發東海岸漁業資源,官方在此興建新港,並以棋盤式街廓規劃城鎮發展。當時任職新港支廳長的菅宮勝太郎,是推動地方建設的重要人物,成功鎮的道路規劃與漁港興建,皆是其任內的重要政績,也形塑了今日成功鎮的街區格局與發展脈絡。長年在成功生活、任職的菅宮勝太郎,退休後仍選擇留在這片熟悉的土地,在漁港旁購地,自建一棟兩層樓的木構和洋建築。宅邸二樓的洋式陽台面向新港漁港,當年正是他眺望港灣、看著熟悉街區日常的所在。

眺港咖啡完整保留高安診所的內裝,並加上主理人的風土特調,感受成功鎮的不同滋味。

光復後,由高雄遷居成功的高端立醫師開設高安醫院。高醫師與十名子女共同生活,原有屋舍空間不足在一旁再蓋一座磚造建物作為診所,原來的老屋作為住宅。在成功行醫半世紀的高端立醫師退休後由鄰近的新港教會購入。從小在教會長大的 Linda,因疫情與夫婿張晏返台。當時,新港教會與縣府正共同推動建築修繕,也開始思考重新活化,邀請 Linda 與張晏一同參與,讓這座老屋重新走入地方生活。

兩人將原本的診所空間改裝為咖啡廳,也參與菅宮勝太郎宅邸後續的空間活化,打造為藝術家駐村基地,讓老建築不只被保存,也重新成為人與地方交流場域。修繕過程中,更意外發現早年標示房屋身分的「棟札」仍安放在屋頂中央,為這棟老屋留下珍貴的歷史見證。

Linda與張晏因著對歷史的認同,店內完整保留高安診所的老沙發、藥櫃、掛號櫃台與保險箱,讓居民走進店裡,瞬間喚起童年領藥打針的記憶。具有中醫背景的張晏則發揮專長,將藥食同源植入咖啡廳,研發結合洛神、山楂、烏梅與咖啡的神仙美式,創造屬於台東的消暑風味;針對漁民出海需暖身的習性,以大紅袍花椒搭配在地紅烏龍,取其溫中暖胃,稱為獻給船長的茶。他提到,構樹的成熟種子為中藥楮實子,摘取附近的果實由Linda製成餅乾,遊客也能品嘗土地的滋味。

Linda與張晏一同經營咖啡館,並將一旁菅宮勝太郎的宅邸作為藝術家駐村基地,為地方帶來不同刺激與話題。

遊客來到成功,多半是為了吃海鮮,Linda觀察,要讓遊客從路過到停留,必須創造深度的文化誘因。他們利用菅宮勝太郎宅,以無KPI的駐村計畫,吸引了包含收納師、金工藝術家在內的多位創作者進駐,他們與在地小學、幼兒園合作舉辦工作坊,帶領孩子製作漂流木漁船,激發偏鄉孩童的視野與美感。計畫實施3年來,已有3位藝術家決定在成功定居,成為推動小鎮生活的新戰力。

定睛過去,才能走向未來

在就藝會,跨國共創的劇作《LIMA》在此孕育,述說南島民族共同的語言與災後重建的故事;而Linda將轉型咖啡廳的高安診所取名眺港,也是向菅宮勝太郎致敬。李吉崇認為,讓文化資產變成文化財才是老屋活化的重點,他將營運團隊視為夥伴,而非單純的租賃關係,透過慢經濟,將歷史空間轉化為心靈的避風港,終極目標是提供療癒與愛,「這是一個需要懂愛與療癒的世界,透過與大自然和歷史接觸,心靈的缺乏就能被補足。」

文化處處長李吉崇認為,讓文化資產變成文化財,視營運團隊為夥伴,透過慢經濟,將歷史空間轉化為心靈的避風港,終極目標是提供療癒與愛。

他反覆提到一句玻里尼西亞的諺語:我雙眼定睛過去,背身走向未來。這句話精確地勾勒出台東老屋改建的核心精神,在邁向未來時,我們必須不斷追尋自己的脈絡,找到來源,當知道自己是誰,才有底氣足以往前走,文化的未來必須建立在對土地歷史與多元文化的理解之上。台東的許多轉角,時常能見到歷史與當代交疊的景致,充滿著歷史與人文,娓娓道來的故事,化作持續邁步的生命能量。

(台東縣政府 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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