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鏡國際 沒有國道與鐵路，人口卻逆勢成長，看日本北海道東川町如何從「適疏」練內功

沒有國道、沒有自來水、沒有鐵路——北海道中部這座僅有八千多人的小鎮東川町，在過去三十年間人口逆勢成長。

在2026年微笑台灣舉辦的「地方韌性耐力賽」永續城鄉論壇上，東川町町長菊地伸特別分享了地方治理的經驗，答案不在絢爛的煙火式慶典，而是一套耐得住時間淬鍊的地方經營邏輯。（延伸閱讀：微笑台灣2026永續城鄉論壇聚焦「地方韌性」，以韌性指標重新建構地方創生的行動價值） 

曾造訪日本北海道的旅人，對「旭岳」的盛名必不陌生。這座活火山以日本最早迎來秋天紅葉、夏季高山植物花海，以及冬天優質滑雪場聞名。東川町，就是坐落於這座山腳下的小鎮。

論壇上，菊地伸以一張照片開場，畫面中是東川町春天的水田風光，最遠處太陽升起的地方，正是北海道最高峰旭岳，「地方創生對於像我們這樣一個不到萬人的小鎮而言，最終我們的夢想是什麼？或許這張照片能夠說明一切。」

攝影作為連接小鎮與世界的大門

為了保存優美田園風景、凝聚居民認同，並吸引國際交流與年輕人口移居，打造人與自然共生共好的幸福城市，東川町選擇了超越語言的攝影藝術。

1985年喊出「寫真之町」的宣言，2014年升級為「寫真文化首都」：包含「東川町國際攝影節」是日本國內最有歷史的攝影節；最廣為人知的「寫真甲子園」每年夏天集結全日本高中攝影社團齊聚一堂；「高中生國際交流攝影節」邀請世界各地的高中生以攝影會友。

菊地伸認為，攝影不只作為器材設備，更是承載文化的手段，讓人才、自然、文化三者融合。他自豪地說，如今走在東川町街頭，無論遇到長輩或孩童，幾乎都能異口同聲地以「我們是寫真之町」自我介紹。

「透過攝影打開面對世界的大門，才能夠讓東川町這個小小的北海道偏鄉看見不一樣的未來。」

推動國際化政策的過程中，町公所也意識到，若要讓國際交流更深化，就必須建立長期的文化與語言學習據點，因而催生出全日本唯一公辦公營日語學校。菊地伸表示，其中台灣學生已累計超過三千人，每年則約有360位留學生長駐小鎮生活學習，形成規模逾十億日圓的產業，是相當可觀的存在。

留白的「適疏」吸引育兒世代移入

「在談論地方衰退時，人們常形容是『過疏』，但我覺得稀疏未必是壞事。」菊地伸指出，東川町自創「適疏」概念——不是人口稀疏帶來的凋零，而是主動選擇不走高密度發展的一種設計。他形容，這種留白就像水墨畫，空白之處才是韻味所在；對在地居民來說，這樣的生活尺度也為心靈帶來餘裕，而這恰好是許多都市人渴望卻求之不得的東西。

也因此，東川町並不以增加人口為目的，而是重視培養符合城鎮規模的豐足生活。自1993年以來，東川町人口不是爆發式增長，而是平均每年僅增加約50人；15歲以下孩童的比例始終持平，甚至微幅上升，65歲以上長者的比例則緩慢下降。

菊地伸分析，這樣的成長主要來自「社會增加」，也就是20到40歲的育兒世代選擇移入定居。他預估東川町人口將在2035年前後攀上約九千人的高峰，此後下滑或許難以完全避免，「如何讓下坡呈現緩降而非斷崖式下跌，是我作為町長最大的挑戰。」

地區財源上，日本在2008年正式推行「故鄉納稅」，納稅人可自由選擇將部分的稅金（實為對地方自治體的捐款）捐給任何想支持的地區。東川町進一步創新轉化為「故鄉股東」，捐款者能自由選擇欲投資的公共建設或未來企劃，並獲得專屬股東證、當地特產、點數卡或優先住宿等回饋，成功凝聚龐大關係人口。

此外，東川町2017年發行HUC卡（東川通用卡），「它就像一張經濟身分證，大家有意識地留在鎮上消費，讓經濟利益能夠留在這塊土地上。」串連當地居民、商家與各項町民福利，因成功活化地方經濟而獲得高度評價。

菊地伸也強調，東川町財政並不寬裕，但仍持續投入讓育兒變得容易、讓孩子能健康成長的政策，他們認為對高齡化社會最根本的解方是：讓年輕人願意留下來生兒育女，長者身邊才會一直有活力相伴。

靈活不設限的「東川風格」

真正讓這一切得以延續的關鍵，發生在2003年。當時日本各地經歷市町村合併浪潮，當時的町長卻選擇不合併、獨立自立。這個決定讓從公務員到居民都建立起「這是我自己的事」的自覺，此後二十多年堅持走自己的路的「東川風格」未曾動搖。

菊地伸形容，東川町是一個「不被計畫綁死」的城鎮——公辦民營案例往往源於偶然的機緣，例如當年剛好有業者想開釀酒廠，町公所便運用國家補助金協助打造公設民營的酒造，沒有僵化的招商模式，全憑臨機應變。

財政數字也印證了這套邏輯的成效：二十年間町預算成長近四倍，基金存款成長三倍，儘管負債同步增加，但因故鄉納稅與中央交付稅挹注增加，居民實際負擔反而逐年下降。所有公共設施都被定位為「多世代交流設施」，向所有居民與外來者開放，而外來者也被視為地方創生不可或缺的夥伴。

打磨既有資源 從小扎根在地認同 

「我們有大雪山融雪滲流而成的純淨地下水資源，生產出引以為傲的東川米和豐饒農產；日本三大木工家具產地『旭川家具』有三成產量來自東川町。」菊地伸介紹，町公所讓每個新生兒都會收到一張以在地木材打造的小椅子，中小學教室裡的課桌椅也全是在地職人製作，讓孩子從小就在生活中理解、認同這個產業，如同呼吸一樣自然。

東川町更早在2002年就制定了景觀條例，開地方政府以自訂條例守護風景之先河。

菊地伸坦言，東川町從未把「發展觀光」當成目標，過去15年，町內店鋪從35家成長到超過85家，並非刻意招商的結果，而是把該珍惜的自然與產業顧好後，自然吸引認同這套生活價值的人前來落腳、開店。他們不追求絡繹不絕的觀光人潮，而是讓每一家店都成為傳遞在地精神的據點。

總結東川町的經營心法：

「不去抱怨自己缺少什麼，而是把手上已有的資源打磨到極致。」

這樣的態度讓東川町連續四年蟬聯全日本「城鎮居住舒適度」調查冠軍，也讓這座沒有國道、沒有自來水、沒有鐵路的小鎮，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延伸閱讀：日本熊本地方創生｜曾是「討厭家鄉」的人，從過剩的栗子開始，市原家用冰淇淋找回家的可能）

*本文作者：張雅琳

光點

日本北海道東川町
官網：写真の町 東川町

東川日本語學校
官網：北海道東川町台灣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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