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菜園 其實土香並不壞

土香，這裡的人是這麼叫他們的，是我菜園裡的雜草優勢代表，幾乎佔滿了每一寸的土地，下過雨後，真的就像雨後春筍一樣，一支支的從土裡伸出直直的芽苗，拔都拔不完，往他的根一挖，地底下根系早已如同經脈血路一樣的連結成一大片，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一個如同小地瓜一樣指甲大小的根瘤，正隨時等待著另一個冒芽出土的機會。

我時常一鋤一鋤的挖著，拉起一串串的根瘤，收集一桶後，厭惡的把他們丟在水泥地上，像是詛咒他們一樣，希望這裡的烈日可以快把他們曬乾、曬死，我再放一把火一口氣把他們燒了，當他們是妖魔鬼怪，恨不得他們能從地球上消失。

沒辦法，這附近的田地，都好乾淨，除了作物幾乎看不到雜草。真不知道這些阿姨阿嬤們是花了多少心力才讓田裡如此的清爽。一比較後，我的田地看起來就像個衣衫不整的壞學生一樣，常常有人經過看到我在田裡，就會對我說：「啊哩嘿土香要卡緊除一除，不然他們會搶養分，作物會長不大喔！」

我想，這就是我討厭土香的原因。因為我在這裡種菜，對我親手播下的種子充滿期待，所以將土香，在這塊地上原本的主人，視為會阻礙作物生長的敵人。而且土香特別頑強、難除！

想起阿雪姨說，她照顧的那三、五分田地，可是花了五年，一鋤一鋤的不知裝了多少垃圾袋的土香、雜草，才讓田地看起來乾乾淨淨。看來，這會是個長期抗戰，我才剛開始而已。

但其實土香並不壞。
隔壁的阿伯說，在他們小時候，醫藥不發達的年代，土香，就是那時的感冒藥，有咳嗽、受風寒時，就會去找土香，把他打碎，拌著黑糖煮成茶水喝，喝完會出汗，對感冒很有幫助，算是那個時期必備的感冒糖漿吧。

知道土香之前的豐功偉業後，我對他們就另眼相看了。想不到我的田裡滿滿都是藥草。哈哈，等你們感冒時再來排隊求我吧，愛乾淨的田主人們！我一邊除著，一邊安慰著自己。

當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都什麼時代了，熬煮草藥早已被方便的藥房成藥所取代，花一點錢馬上就有了嘛，誰還要花時間在那裡拔草、顧火。但我還是想為土香打抱不平著，時代，讓他從藥草成為了無用的雜草。

真慶幸自己對土香多了解了一些，讓敵人變成盟友。雖然土香依然強勢的佔據著菜園。現在，我仍會鏟鋤他們，不希望他們多到阻礙作物的成長，但不會想將他們趕盡殺絕了，因為，也許哪一天，土香可以成為我的醫生。

一直覺得有一塊土地可以種東西是件幸福的事，給人一種自由，減低金錢消費的依賴也能夠好好的生活，只要你願意付出一點勞力與汗水，只要你願意將土地當自己一樣的照顧，他能回饋給你的，往往比預期的還多。

現在，每天清晨到菜園走一圈，隨手採採就有一大把青菜，小白菜、龍葵、莧菜、地瓜葉、馬齒莧、野菠菜。有的是作物，有的是野菜，沾著露水，怎麼看都覺得好好吃，回家再煮點自己從海裡捕的魚，就是一桌的美味，而且不用花什麼錢。

「有個魚、又有菜、有飯，就可是一餐。」是這裡的名言，也是一種態度。生活其實可以很簡單。

在這裡，感謝天、感謝地不只是一首歌，一句口號，因為務農，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天降甘霖，我才知道陽光、空氣、水、和土地是這麼的基本，卻這麼的重要，因為享用著在春雨中長大的作物，每一口盡是滿滿的感謝，每一口都讓我覺得自己和土地是緊密相連著，因為我知道，只要好好照顧土地，土地也會好好照顧著我。

所以，朋友，當你決定在一塊土地上灌滿水泥時，請你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