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新潟縣的燕市和毗鄰的三条市，兩市人口加起來僅十七萬，差不多等同於台北市一個行政區的人口數，卻集結了日本頂尖的工匠技藝，擁有代代相傳的職人精神，是以「金屬製造名所」遠近馳名的產業聚落。
特別的是，本該是大門深鎖的地方工廠，卻從二○一三年起啟動了「燕三条工場祭典」的見學活動，打開工廠，遊客可以前往KOUBA（工場）與在此工作的職人們交流，親身感受燕三条引以為傲的專業與使命感，近距離一窺工藝品是如何被打磨出來的過程。
工廠搖身一變成為觀光地標，吸引國內外旅人前往體驗，年年都有逾百間廠家熱情參與。這場年度盛事的背後，源自於燕三条面對在地產業危機所提出的解方。
不只是祭典 更是職人自信出場的舞台
即使是製造業如此興盛的燕三条，在時代演進中，亦不免面臨日本經濟衰退、當地年輕人口外流這樣舉世皆然的問題，加上內需萎縮與價格競爭等挑戰，促使地方業者開始嘗試轉型。
以Open House與Workshop為主軸的城市工藝活動「燕三条工場祭典」，就是為了振興地方經濟所應運而生，在每年十月的第一週，有上百間工廠會在四天時間內開放民眾參觀，並提供導覽與實作，「聆聽敲打金屬的聲音，嗅聞工廠的氣味，甚至感受製作時空氣中所產生的振動，」參與祭典的マルト長谷川工作所第四代社長長谷川直哉形容，「真的可以從五感來體驗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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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趣說在大家的想像裡，都覺得工廠師傅們很害羞、不擅言詞，沒想到一開放工廠，當被問及製造工序相關的問題，或許正好是自己所擅長的，職人們都可以滔滔不絕地分享。活動中，不只有講座、音樂會，更設計「工作服時裝秀」，讓職人們穿著各自的制服走上伸展台，展現自信，這項活動後來也成為祭典的特色之一。
長谷川直哉同時也是現任燕三条貿易振興会會長，他提到活動的核心理念是「在KOUBA（工場）中連結人們」，要全力以赴投入製造現場，讓更多人體會工藝本質。同時，致力於活化工廠、創造在地就業機會，讓工廠的工作成為孩子們憧憬的夢想職業，並朝著打造燕三条成為製造業聖地的目標邁進。一晃眼十多年如白駒過隙，他自豪道：「這些基本守則不需要化為言語，都已深植在我們心裡。」
顛覆眾人印象的工廠美學
祭典主視覺是以「銀灰」和「粉紅」雙色穿插的斜紋——銀灰色代表工廠使用的金屬素材，有「工事中」寓意，螢光粉紅則是設計師凝視鍛造火焰後所留下的記憶。只要看到工廠門口有這個象徵金屬與火焰的視覺標誌，意味著可入內參觀。搶眼的配色也讓產地形象煥然一新，顛覆一般民眾對工廠總是黑漆漆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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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期間這個視覺意象無所不在，「像是當地寺廟建築，我們利用光雕投影出粉紅斜紋在上面。JR東日本車站站務員的制服也換成條紋，甚至使用同樣的設計語彙製成車體彩繪。」
不只歡迎大家來燕三条，工場祭典更走出產地，參與許多海內外活動，比如在東京六本木的知名畫廊AXIS GALLERY舉辦展覽、參加香川縣高松市的瀨戶內生活工藝祭、受邀參與義大利米蘭家具展，也曾代表日本參與倫敦雙年展的展出。
在全員努力之下，燕三条工場祭典於二○二二年自全球九千多件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榮獲全球三大設計獎之一「紅點設計大獎」的最高榮譽，成為日本首個獲此獎項的地方產業展，寫下推廣在地工藝的歷史性里程碑。
透過祭典，讓旅人感受到屬於燕三条的獨特魅力，長谷川直哉語帶肯定地說：「這幾年下來，有非常多來自外地的人移居這裡工作，都是因為參加工廠祭典活動而喜歡上燕三条。」
凝聚力是產地品牌的成功關鍵
自江戶時代發跡並延續至今的金屬聖地，有代代培育並傳承的技術力和經驗值，無論是製造資訊或相關基礎設施皆齊全完備，形成了上下遊緊密鏈接的完整產業鏈。坐落於此區內的六千多家小型工廠與企業，各有專精與側重，最可貴的是在良性競爭之餘，發展出日本其他區域也難得一見的凝聚力，可說是燕三条工廠祭典的成功關鍵。（延伸閱讀：日本新潟地方創生｜走進燕市金屬工藝聖地，在百年歷史「玉川堂」感受推動地方的職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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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直哉認為，這份集體意識的成形，與外在環境息息相關。新潟縣是日本最重要的稻米產地之一，以出產越光米聞名，因氣候關係一年一收，在地農家從以前就有輪流協助農事的傳統；再者，瀕臨日本海的新潟在冬季多有豪雪，鄰里間經常需要相互幫忙鏟除門前比人還高的積雪。長此以往，自然而然形成了互助的夥伴關係。
這也是燕三条貿易振興会成立之際大家的共識，「要讓這裡成為『金屬之都』，不是一兩個品牌好就可以，而是整個產業水平要一致提升。」若想走向國際，唯有集合眾人之力打團體戰，才能讓這座城市真正被看見，將燕三条的技術與價值推向世界。
想到金屬工藝加工就要想到燕三条
工廠祭典從第一年只有少數工廠，到後來陸續加入了購物及農業的場域，可說是動員全區域以產業為主題的城鎮策展。
利用現有的產業作為資源，將燕三条打造為國際性的產業觀光都市，帶動觀光人潮，同時也能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以此為目標，舉凡基礎設施、外語人才培育等觀光產業量能，都仍有待提升。
長谷川直哉透露，就像瑞士的鐘錶重鎮「勒洛克勒」（Le Locle），山谷地形與歷史發展造就了濃厚的鐘錶文化氛圍，吸引海內外旅人造訪，「以此類比，未來我們希望當大家講到金屬工藝加工，就會想到要來燕三条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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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張雅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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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李佩書
